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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日报

岁月的奖赏

日期: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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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A03       上一篇    下一篇

◆ 陶安黎

2023年转眼过去一半多了,一直觉得这个年头对于我,有些不一般。想起同自己的约定:每逢整数年纪,都要写点什么纪念一下。从1993年三十岁那年开始,写了题为《三十以后不明白》的短文,当时还算得上一名“文青”,激情尚存,理想犹在,如今想想那段时光,竟有隔世之感。又一个十年,我写了《四十之“惑”》。这一篇较十年前,明显多了一份沉郁。记得文中有这么几句,“谨小慎微地守着饭碗,亦步亦趋地跟定了时间;背着应尽的责任,挑着生存的危机……”看得出,在经历过一些坎坷之后,已经磨去了那种轻松和率真。

当我动笔写《人到五十》的时候,突然吓了一跳,似乎三篇文章便贯穿了一生。感到猝不及防,还没做好准备,就被时间不由分说地推进到了这个年龄段。

然而,当岁月再次迈上十年的台阶,我却波澜不惊,处之泰然了。这么一来,好处是情绪上少了起伏和波动,坏处是整个人变懒了,再也没有想“写点什么”的冲动了。

此刻,外面的夏天正演绎得轰轰烈烈,各种声音充斥着现实和虚拟的世界,而我近乎失语了。人生再次面临一次选择,也许这是最后的选择了。成与败,对与错,也不显得那么重要了。年轻时,急头涨脸地输不起,可现在,输赢也成了一种心态。说到底,赢,只是一时,最后都要输给时间。

今年初春的一天,我办理好退休手续,当天我高兴得总想庆祝一番,天是明朗的天,路是宽阔的路,连料峭的春风也仿佛带着温情。然而这个兴奋期持续并不长,随之而来的是茫然四顾和不知所措。没人管着了,却自己管不了自己了;相对自由了,竟被自由束缚了。过去忙里偷闲做的事,现在几乎全是“闲”,而“事”却做不下去了。大把的时间攥在手里,却不知怎么用了。转念一想,又惶恐起来,生命所余的光阴其实并不“大把”,更像为数不多的积蓄,需要省着点花,省着点用了。

如果说半年来唯一能让我聊以自慰的,就是写完那部拖了近两年的长篇小说。然而,当我打上最后一个句号,并没有像完成第一部长篇时体会到的喜悦与激动;相反,感到落寞和迷惘,像是和一群相处了两年之久的朋友突然分别,还有种依依不舍,更多的是,一下失去了目标,脚步凌乱,不知该怎么走了。不过,对于我来说,写完了就是写完了。一本书,自有它自己的命运。至于写得好不好、能不能成书,先不去想它了,即使同我一道沉寂,也认了。

有时候觉得独处也是一种享受。原先努力看淡的一些人和事,现在真的看淡了。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再浪费时间周旋在虚情假意之间。常说“人生就是在不停地做减法”,其实,人际关系也应该越来越简单,不为无谓的人情拖累,不再参与没有营养的社交活动,不愿去麻烦别人,也不愿被别人麻烦。

再次想起办理退休手续时在市民中心遇见的那位女士。由于座位相邻,又都在等待叫号,便闲谈起来,知道她以前供职的企业已经倒闭,后来给一家公司做保洁,不久生了场病,保洁也做不成了。没了工作,社保缴纳也中断了,她担心着自己的养老金会很少,又说起卧床的婆婆、上大学的儿子,言语中透着忧虑。她的号排在我前面,不一会儿,系统开始喊她,便急忙跑到窗口。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她捧着一摞表格纸张和一本退休证兴高采烈地走来,冲我点点头,然后就不停地打电话。从她的语气可以听出,先是打给丈夫,再是几个长辈,内容都是报喜。打完电话,她欢快地告诉我,退休金1700多元,大大超出了预期。还没容我表示一下祝贺,她又忙着打电话找人分享她的喜悦了。

人的情绪是有感召力的,我也跟着欢快起来,可转瞬又感到隐隐的酸楚。

其实,耳顺之年,耳朵并没有真的“顺”。这些日子,我尽可能地躲避一些蹭热度蹭流量的垃圾文字和无聊影像,这些东西看多了,只能把原本纷乱的头脑填塞得愈加混杂。年龄大了,该忘的忘了,不该忘的也记不住了,唯有那天的欢快和酸楚,仍鲜活在记忆中,让我对每一个日子怀着感恩与自足,揣着美好与希望。我想,这大概就是岁月和年龄给予我的最高奖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