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本勇先生的名字，有些熟悉，因为翻译过他诗作，断断续续地，零零星星地，通过《国际诗歌翻译》总编张智博士。因此，读到他的大作《风过黄河》，便感觉有些亲切。为准备第四届长河文学奖暨诗歌研讨会的发言，我认真阅读此书，其中两句话和两首诗，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书中“写在前面的话”：“王小波说，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一生。”当下的世界，所缺少的，应该正是诗意。因此，当代人感到若有所失，心灵无所归依。这是一个缺失的世界，诗人和诗歌，正可弥补此一缺失。
第二句话：“诗歌作为一门独立的艺术，千百年形成了有别于其他艺术的语言体系。专属于诗歌的密码就隐藏在诗歌语言之中，谁破译了诗歌语言的密码，谁就拥有了打开诗歌之门的钥匙，而成为‘缪斯之子’。”因为长期从事诗歌翻译的缘故吧，读此句我马上想到翻译。译者必须破译诗人的语言密码，才能打开诗歌之门，才能译出诗人的原本诗意。
而作为诗歌的读者，其实也是诗人诗作的破译者。
比如这首《山野》：
地貌以山地为主
野花开的时候，一层层地开
一点点地香
我在半山腰无从立足
云飘，蜂飞，蝶恋
野花抱在怀里，魂飞魄翔
我拔了一棵小榆树
在山野的家族中
它是卑微的
藤和蔓爬满了整个家
葡萄、南瓜、丝瓜、扁豆……
原始，纯粹
听见水窖水声的刹那
关闭云水禅心
路在山中捉迷藏
多呼吸一口空气，独自疗伤
我每用力走一步
山沟里的景色，遥远的，其实就在身边
诗不难破译，却带给读者以美的享受。读者不知不觉被带入了山野，进入陶渊明的世外桃源，进入一个纯净的世界。“路在山中捉迷藏”，想起小时候月下捉迷藏，那时多么“原始，纯粹”。在这《山野》里，诗人能够“独自疗伤”。再如《春光》：
春的影子
清晰映在水面上
一片酡红
夕阳酿出一片酡红如醉
这是我们司空见惯的事物
一场雨后
我裹紧了衣襟
不知是你走向我
还是我走向你
水做的路
发出哗哗的声响
桃花是爱人更是情人
阙阙安暖
小小的风悬在半空
谁先在意谁
谁就先缴械投降
俯首称臣
我崇拜父亲用的铁锹
怎样把树拍出一片绿来
树根裸露外面
传递着爱
第一个诗节，令人想起白居易的诗句“半江瑟瑟半江红”。第三个诗节中，“水做的路”，措语极简，却耐人寻味；“桃花是爱人更是情人”，又令人想起唐代诗人崔护的桃花：“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第五个诗节最为出彩。“我崇拜父亲用的铁锹”，歌颂劳动的父亲；“怎样把树拍出一片绿来”，父亲或许种树南山下，正是一种诗意的表达。“树根裸露外面/传递着爱”，点明父爱，却不露痕迹，耐人寻味。总之，诗尾的四行，成为诗歌的点睛之笔。诗有名句，诗成名作。
巩本勇先生的诗，整体文本建构极具温度和才华，细碎的生活场景，激发诗人思考的立体意象、彰显出思维的深度、遐想的延展性和比喻的张力。诗的主旨，语境的架构，修辞的处理，语言的精练，以及诗与更高处的悲悯意境，诗思与诗意的对话，都令人过目不忘，值得吟诵。
当然，《风过黄河》中的好诗，远不止这两首。如果读者深入《山野》，自可领略到诗人的无限《春光》。
祝巩本勇先生诗业昌盛，诗意葱茏，如山野里的春光！
（作者系南开大学教授、博导、翻译系主任）
◆ 张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