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宝
1996年刚参加工作,单位安排我到基层见习。见习单位订有《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工人日报》等报纸。一次在读报的时候,见习单位的负责人指着报纸上的一个字问我,这个字怎么读?我看了一下,问的是郯城的“郯”。我不确定怎么读,脸一下红了。脑子里赶紧想大概应该读什么,首先记起《鸿门宴》中有一句“樊哙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剑切而啖之”。“啖”和“郯”字形相似,便说“是不是读dàn啊”。估计负责人知道读什么,只是拿生字考我一下,权作给我这个新人一个下马威,还真是把我这个汉语教育专业的大专生闷住了。当时感觉好尴尬,学艺不精啊。事后去书店找字典查了一下,知道应该读作tán,用作姓和地名,郯城,就在山东。
后来我调岗到了共青团系统,负责单位的基层宣传和内刊报纸组稿,其间结识了好多一线工人通讯员。他们投稿很积极,写作热情很高,其中有位老大哥特别能写,我们相识后,他也很支持我的工作,每次都保质保量地把稿件交给我。交往多了,我知道这位老大哥函授了中文专业的课程,在基层是支部书记的好帮手。一次他给我的稿件里用了“命运多舛”这个词,这则成语出自《滕王阁序》,“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当时我把“舛”记成了“劫”,想当然地“改正”后将稿件上报,内刊报纸按错的刊发了。多年以后,重读《滕王阁序》再次看到这一成语,我才猛然醒悟。估计老大哥肯定碍于面子和我的年轻气盛才没有指出我的错误。从此,我感到中国字词数量大,对不确定的生词一定查字典确认一下,不要想当然或自以为是。为此,我把老大哥当做我的“一字师”。
还有一次,单位组织青年宣讲团到各基层单位宣讲安全知识。宣讲的成员有七人,都是各单位选拔推荐上来的。宣讲的空余时间我们几个年轻人自娱自乐,词语接龙游戏中,我连了一个“乐此不彼”,他们一听都说不对,应该是“乐此不疲”,一时争论不休。事后我查了字典,才确认自己弄错了。
随着信息社会的发展,认读错字的事件多有曝光。时任北大校长在北大120周年校庆致辞时,把“鸿鹄(hú)志”的“鹄”念成了“hào”,一时哗然,众网友各种段子金句频出。央视新闻主播把安徽六安的“六(lù)”读作“liù”,也引发了网友大众的热烈讨论。一位央视新闻主持人曾讲过自己的一件往事,把词牌名清平乐的“乐(yuè)”读成了“lè”,让他的老师批评了一番。还有社会上流传较广的造诣(yì)的“诣”读作“zhǐ”、谥(shì)号的“谥”读作“yì”等等,不一而足。看来认读错字的事在社会面上还是比较常见的,原因不外乎两个方面,一是个人文字基础不扎实,知识面窄;再是中国的字词数量大,形近字、多音字众多,古往今来,字词的形成有着悠久历史,字词本意、引申义等等构成了庞大的知识体系,容易让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甚而根本不认识,所以出错概率增大。
如今忆起出错的二三往事,我还是汗颜红腮,心悸犹在,后来不再做文字工作,但浏览文章时,对于自己不认识的字词我会第一时间用手机搜索了解,去知晓字词读音和释义,这也成为阅读习惯。人不能够保证自己事事知晓,遇到不懂的就去学习,不能把一些应该懂的事搞成似懂非懂,甚而不懂装懂;是自己的错误一定大大方方承认,知错能改也是一种做人境界。《论语》有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圣人之言虽远,放到当今,依然让人深受启发和教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