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管斌
您凌晨上路,还是像年轻时候那样,不等闻鸡就起舞。您这次没拿着剧本,没带着画笔,驾鹤而去。
您仿佛在说:《我这一辈子》,曾作过《黄粱梦》,曾《浪迹天涯》,曾撞响《外滩钟声》,还曾与《武生泰斗》过招,还有《大饭店小故事》……别人说人生如戏,我是人生是戏,谱写一部《梨园传奇》。我一直很忙,可也没误了操持《儿女亲事》,我一直热爱生活,我觉得《活着真好》。现在,有位《神秘的大佛》,《飞过老人院》,来找我有紧急任务,我是军人出身,服从命令,马上出发,我在天国《祝福》大家《过年好》!
您走的时候,是农历十二月廿二,再过8天就能吃年夜饭,吃过年饺子了。您却起那么早、走那么急?还没给凝若、泽尔两个孙子压岁钱呢!
难道,天堂有戏,急等您去开拍?!
那位康健、欢乐的老人怎么可能走呢?圈里圈外的那么多人不相信。
可您的老伴于黛琴、长子管虎、长媳梁静等联合发出讣告——“仁者寿,享年100岁”!村里人说,按老家的算法,您102岁了。
您是山东省平邑县仲村镇北仲二村人,是春秋时期齐国宰相、“圣人之师”管仲之后。管姓来自姬姓,因周文王之子分封管国而得姓。
您是国家一级演员、曾在北影演员剧团、中国电影集团公司工作,曾荣获第10届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学会金凤凰奖特别荣誉奖,为艺术奉献了精彩的一生。
您又名管束。弟兄7个,您是老小。亲戚朋友都说,这孩子聪明透顶、调皮出圈,可得好好约束。“管束”这名字算是名副其实。
老家流传着不少您小时候调皮的故事。农村烧炕,屋顶有烟囱,您爬上去,用东西给人家堵上。干这恶作剧时,您9岁。人家的孩子,被浓烟熏出,一边咳嗽着,一边追着要打您。“轰”,就是一声巨响。11岁的六哥闻声跑来,扣响了“洋炮”,一片砂子飞出,吓跑了“敌人”。
在大连做事的二哥,怕“六郎”“七郎”再惹事,将你们从老家接走。12岁,六哥就带您闹革命。1942年您参加八路军,成为鲁中军区文工团一员,投入抗日斗争。
一路走来,初心不改,就是成老人了,放《老炮》,您也有自己的新响声。
“管”这个字,在平邑方言中有出色、优秀的意思。如称赞一个人很好,很出类拔萃,就会赞叹:“人家忒管了!”如老师夸奖学生:“他学习真管,成绩真好!”
您姓管,您是真“管”!您在村里辈分高,对长辈不能直呼其名,该叫什么叫什么。有的说:“七叔真管!”有的说:“七老爷真管!”7个儿的只一家,都知道是在夸您。
1994年,我到您家中采访的时候,您已70多岁,还是那么思维敏捷,谈吐幽默。您直来直去,开门见山,笑着说:“咱老家排辈,‘世永宗化(同于振字辈)正,庆国衍祥毓’,你是庆字辈,得叫我老老爷。”
“爷们家,咱是顺叙,还是倒叙?”
“怎么都行,老老爷,您随便叙。”
“有顺叙、有倒叙、有插叙,还有随便叙,那就拉拉呱,聊聊天,说说家常。”
那天您老人家兴致很高,提起毛笔为我作画——
粉红色的花竞相开了,叶子层层叠叠了,枯笔绞转,藤就老辣了……
紫藤花开,一只蝴蝶从哪里飞来?
两只小鸡,毛茸茸,萌呆呆,憨态可爱。
题上“管斌存”,落上“影人宗祥”款,盖上名章,加上闲章,那么仔细认真!
如今这幅画墨香犹在,您却走远。
从此,管氏家园中,少了一个杰出的人;从此,璀璨星汉中,多了一颗闪亮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