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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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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日报

年年岁岁一床书

日期: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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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A03       上一篇    下一篇

◇ 王德亭

很希望自己有个一面墙的书架,不知这个愿望能否实现。

我1981年离开学校以后,一直没有离开书桌——爱好文学,爱好读书,买书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个嗜好,一点享受。虽说买书比较零散,但日积月累也是一个可观的数目了。

我原先家住楼顶,房子80平方米,2007年搬入新居,房子多出几十平方米。搬家前我已有了两个书橱,木头支架,上“窗”下橱,分工明确。上面三档放书,下面橱内可存放书刊、样刊样报、笔记本、证书一类。两个书橱,我的家当基本收在里面了。搬家的时候,我们将其中一个送给了亲友——我很为自己没有主张而懊悔。在我手里它就是书的家,而到了别人手里就未必了。拿它当碗橱未免大材小用,也可能被弃而不用,一任风雨剥蚀,有化为无。

新房装修时,爱人为我定做了一个书橱。书橱仍是上窗下橱,上有四档码放书籍,下面是三扇门的橱,原先两个书橱的书放在里面,还有空间供我腾挪。爱人自信满满:“这书橱够你用了吧,就不要遍地开花了。”

不管生活中遇到了什么,爱好文学、热爱读书的初心,我一直坚守着。2016年,在网上结识了两位书友,虽未谋面,却是惺惺相惜。“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升格为“藏书爱好者”,每年的进书也水涨船高,还大手笔进了几部全集:同心出版社的20卷本“1938年鲁迅先生纪念委员会缩印本简体版”《鲁迅全集》,同心出版社《曾文正公全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2卷本《汪曾祺全集》,武汉出版社10卷本《聂绀弩全集》,山东教育出版社的16卷本《张炜文存》,加上订阅《人民文学》《收获》《散文》《美文》若干年的积存,书橱早“书”满为患了,只好“井里无水四下里淘”,纸箱、书桌、床头,哪儿不是书的安身立命处!书刊泛滥,生活空间日渐逼仄起来。爱人的埋怨不是找碴,我确实有些过分了。生活并不只是文学、读书,至少不全是。生活在别处。

为缓解书多而乱的现状,家人还是很帮我想了些办法。譬如2019年过年前,妻女跑了一趟旧货市场,看上了一个书架。我兴冲冲地赶过去,结果是失望:不是旧货是新货,主体应该是木架,下橱门是宝丽板材的。上面四层放书,下面是橱。这橱很“单薄”,显然不是我心中的“旧货”——我还以为是读书人淘汰的书架,实则是想高了。弹丸之地的小县城,既没有高等学府,又没有科研院所,指望有学人专家弃用的“旧货”,做梦去吧你哪!急来抱佛脚,只好买下这一“不入法眼”的书架救急了。

整理书刊,书籍上架,一番穷忙。这书架,对我几乎成灾的书刊来说仍是杯水车薪,仍然有一些书要随遇而安。那几箱“大部头”也只好原地待命,更有一些书屈身纸箱之内。

新书架的“可用空间”小,比起散发的怪味,大小倒在其次了。书架散发一种怪味,是不是甲醛我搞不懂,但是关着窗子睡觉够呛。一年四季,除了寒风凛冽的冬天外,这间房子的窗子总要开着一点。这味如果单独呛我,也是自作自受;让妻女跟着消受,未免残酷。

汪曾祺先生为自己狭窄的学习和生活空间所苦,很希望有一个理想的居室:“我现在的房子过于仄逼,到处是书,几无下脚处。要写点东西,得把书桌上的书报搬到床上堆着,晚上睡觉再搬回桌上。我的书大部分不上架,我自己写的书有一些收到后不能开封,只好在墙角码起来。我希望有一间大一点的书斋,除了书桌,还放得下写字画画的案子,希望在设计时就安排上摆书橱、摆字画的地方,这样才像一个知识分子的家。”汪老还作打油诗自嘲:

年年岁岁一床书,弄笔晴窗且自娱。

更有一般堪笑处,六平方米作郇厨。

“搬上搬下”的穷忙和苦恼,我也受够了,不知何时方能抵达彼岸。“半床明月半床书”说起来是一个不坏的意境,但是读书写作时,将书从书桌上搬下来,睡觉时再搬回去,这样的拉锯战毕竟不是好玩的。

我很希望自己有一个一面墙的书架,材料当然须是原木的,不能用人造板材。“进深”要考虑书籍报刊两相宜(何况当今的书大部分开本大)。书架最好是“组合式”的,易于搬动。不必穿衣戴帽,当保持木质原貌,或略刷点清漆即可。告竣之日,我会认真打理一下我的“家当”,“该归山的归山,该归庙的归庙”,想找什么,不会再去“众里寻他千百度”,也免去了折腾之苦。

不知这个一面墙的书架,对我来说是墙上画饼,还是有一天会成为真实的存在,使我的爱书“归处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