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庆松
节气真应景,几轮接踵而至的冷空气东移南下席卷蔓延,气温逐步走低,在阵阵寒意中我们迎来了二十四节气中第二个带“露”字的节气——寒露。
“寒露洁秋空,遥山纷在瞩。孤顶乍修耸,微云复相续……”在这个萧索、凝重、肃穆的寒秋时节,唐代诗人张九龄独具慧眼,为我们勾画了一幅晴空澄莹皎洁、远山连绵起伏、白云袅袅缭绕的寒露节气图。
寒露观红叶,赏心又悦目,这可是令我陶醉的乐事。望着铺天盖地的红枫在飒爽的秋风中轻飞曼舞,如火凤凰展翅,似织女凤冠霞帔,像孔雀开屏,让人惊艳。在这个黄叶萧疏、虫声渐稀的时令,我们徜徉于原野或峡谷,突兀涌现树树红叶纷披、漫山遍野耀眼的枫林,再凄凉的心情也会因为它的眷顾而豁然开朗,只觉得人间深秋不再阑珊,足以“胜似春光”。
寒露分三候:一候鸿雁来宾;二候雀入大水为蛤;三候菊有黄华。
“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这个时段,赏菊是令人向往的。看菊花正开得如火如荼,猩红的、酱紫的、杏黄的、银白的、绀青的、黛绿的……红的像熊熊燃烧的烈火,紫的像浓霜浸透的茄子,黄的像璀璨闪烁的纯金,白的像挓挲咧嘴的棉朵……远远望去,公园里宛若铺垫了漫天彻地的五颜六色的地毯。菊花仪态万千,婀娜多姿,有的花瓣巧夺天工,玲珑向周围舒展,酷似妩媚的千手观音;有的花瓣鬼斧神工,灵巧向中心聚拢,仿佛正在毓秀一个娇小的绒球;有的花瓣恣情开放,像靓丽少女满头卷曲的金发珠围翠绕……一阵馥郁的花香飘过来,沁人肺腑。
这时候,迎面走来也在赏菊的母女二人,只听妈妈问:“你有没有想过,你最喜欢菊花的什么呢?”
孩子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它的颜色、姿态和芳香了。”
妈妈说:“菊花不但美丽,而且在万木萧索、百花凋零枯萎的季节里傲雪凌霜……”
“一夜新霜著瓦轻,芭蕉新折败荷倾。耐寒唯有东篱菊,金粟初开晓更清。”女孩脱口而出。
“白居易的诗!”妈妈笑着对女儿说:“菊花最令人崇拜的是它的品质,它战严寒、斗风霜的高风亮节永远值得我们学习。‘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沿溪而上,萧萧秋风中坠弯了枝丫的满山柿子正向我频频招手,柿子红彤彤的,像一簇簇焰焰的小火苗,组合成一蓬蓬巨大的红色篝火,在青紫色和橘黄色之中熊熊地燃烧着。望着熟透的柿子,我的思绪飞回到儿时母亲摊的红柿煎饼上。
当雄鸡第一声鸣叫的时候,母亲便起床忙碌准备摊红柿煎饼的事宜了。她先用油汪汪的布将大号鏊子擦得乌亮乌亮的,再将醒发好的玉米糊小心翼翼地端到炉灶左边的平整方石上,灶内续一把柴火,烧热鏊子,左手舀一勺玉米糊倒在鏊子上,右手用小耙子不停地转着圈抹平。这个时候,母亲让我把提前洗涤晾晒漤好的柿子递给她,然后她在热气腾腾的鏊子上用半米长的光滑竹篾匀煎已粘坨的柿子,甘甜的熟柿一经加热,蜂蜜桂花似的香味扑鼻而来,直沁肺腑。最后,母亲揭下成形的红柿煎饼,叠放于用秫秸做成的盖垫上。我静静地守候在母亲身边,见揭下热烘烘香馥馥的煎饼就递给母亲一个红柿,周而复始。坐在鏊子边,我口舌生津,不住地咽唾液,母亲笑眯眯地揭下馥郁缭绕的煎饼递给我,吞一个还想再吞一个,欲罢不能,每一次都吃得肚皮鼓鼓、饱嗝连涌方才罢休。
“数派清泉黄菊盛,一林寒露紫梨繁。”历经酷暑季节的淬砺和洗濯,寒露一路升秋华,凝秋色,溢秋美。流光溢彩、特立独行的光阴里,无论是红枫、傲菊,还是红彤彤的柿子,它们都会让你流连忘返,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