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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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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红楼梦》一些入门级的事儿

日期: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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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8版:读本       上一篇    下一篇

  □本报记者 李雪萌

  

  《红楼梦之金玉良缘》海报

  

  ??《红楼梦》在成为“红楼梦”之前,有个漫长而曲折的过程;它既是走红两百多年的顶流IP,也曾被列为禁书而遭焚毁。

  ??《红楼梦》并非是唯一的“红楼梦”,其各种不同的版本近20种,从事“红学”研究的人也各有各的主张和看法。

  ??作为古典文学巅峰之作,《红楼梦》是很多人的“白月光”,但同时又荣登“死活读不下去”名著第一名。

  导演胡玫“十八年磨一剑”的电影《红楼梦之金玉良缘》上映后,遭到影迷网友山呼海啸般的口诛笔伐,“毁经典”“魔改”“就离谱”等差评此起彼伏。

  影片目前正在公映中,还难以预测其票房和风评会否翻盘,但至少再次让这部古典小说来到了我们面前。

  本文不对《红楼梦》做“红学”层面的深入研究分析,只是一个针对新手的入门级普及贴。

  《红楼梦》这样成为“红楼梦”

  作为一部文学作品,《红楼梦》的地位如今已无需多言。黄遵宪说它“当与日月争光”,鲁迅说它“三百年创作之冠冕”,毛主席说“要看五遍才有发言权”。

  《红楼梦》并非一开始就是《红楼梦》,在它成为《红楼梦》之前,有着《风月宝鉴》《石头记》《金陵十二钗》等诸多前世。

  今天很多人十天半月就能写出一本书,但在《红楼梦》的时代,一些作家一生只能做一件事。而《红楼梦》的诞生,还可能花费了不止一个人的一生。

  康熙年间,杭州有位戏曲家叫作洪昇,晚年创作了一部自感得意的作品《石头记传奇》,又叫《风月宝鉴》、《洪上舍传奇》。康熙四十三年(1704),江宁织造曹寅排演全本《长生殿》,洪昇应邀前去观赏。曹寅看了洪随身所带《石头记传奇》后,应允为之写序言。

  在归途中,洪昇落水身亡。曹寅根据好友生前的遗愿,将《石头记传奇》戏曲改写成小说。

  至今仍有人认为《红楼梦》的最早作者应为洪昇,或者说真正作者是曹寅而非其孙曹霑,便是来自这段公案。

  《红楼梦》的成书是一个曲折而复杂的过程,这个过程也是“红学”研究的一个重要方面。比较常见的一个说法是,这部书经历了吴梅村—洪昇—曹寅—曹霑的时间线,其中还伴随着脂砚斋、畸笏叟等人参与评阅、修改。

  “批阅十载、增删五次”是“曹雪芹”自己的感慨,但对“曹雪芹”是谁、是一个团队还是一个人,并没有统一的认识。

  《红楼梦》在今天享有至高盛誉,实际上一两百年前,这部书就是超级大IP,早在嘉庆年间,就流传着“开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也枉然”“开口不说红楼梦,此公缺典定糊涂”的说法。

  然而一边是顶流、一边是禁毁。

  虽然拥有众多民间粉丝,但从诞生之初,《红楼梦》就顶着“禁书”的名头。

  有清一代禁毁书目繁多,其中大规模的禁书运动有三次,每一次《红楼梦》都首当其冲,就连它的众多续书也是被严禁的对象,包括《续红楼梦》《后红楼梦》《红楼复梦》《红楼补梦》《增补红楼》等。有人统计清代禁书中“红楼梦类”最高占到了近十分之一。

  清代禁书总共有三种罪名:违碍、诲盗、诲淫。从记载的资料来看,《红楼梦》被查禁主要是诲淫。

  实际上读过《红楼梦》就会知道,虽然书中有一些“情天恨海”的情节,但冠之以“淫书”还是过于牵强。研究者认为,当时可能有很多人怀疑《红楼梦》在影射满清贵族乃至皇室,但又无法坐实,只好以“淫书”之名进行一禁了之,所谓“欲加之禁、何患无辞”。

  不管以什么身份行世,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红楼梦》一直是显学,从其诞生的时刻起,光芒就难以被遮挡。

  《红楼梦》这样走过两百多年

  张爱玲曾经总结人生“三大恨事”,其中之一是“红楼未完”。为什么“红楼未完”?因为大家都知道,曹雪芹只写了全书前80回,后面40回为他人续写、补写。

  因为“染指”《红楼梦》而深陷舆论漩涡的,胡玫并不是第一个导演,14年前李少红经历过同样的一次。当时面对观众对电视剧情节设置的不满,李少红回应说:是严格根据人民文学出版社版本改编。

  人民文学出版社版本是目前最常见的通行版本,但并不是唯一版本。《红楼梦》成书以来两百多年的时间中,出现过近20种情节内容语言各不相同的版本。这些版本基本可以分成两类:脂本和程本。

  脂本是指以脂砚斋为主要作者的版本体系,其中包括了甲戌本、己卯本、庚辰本、蒙古王府本、戚序本、杨藏本、舒序本、列藏本、梦觉主人序本、癸酉本、靖藏本等多个版本。这些版本目前分别藏于国家图书馆、国家博物馆、北京大学图书馆、上海博物馆等。

  程本又称“程高本”,即由程伟元、高鹗两人合作整理修补完成的版本,又分程甲本和程乙本。程甲本题作《新镌全部绣像红楼梦》,是《红楼梦》出版史上第一部印本。程甲本刊印70多天后,萃文书屋又刊印一部同名版,称为程乙本。程乙本与程甲本在文字上有两万多字差异,并多出一部由程、高联合署名的“引言”。

  此外还有一些翻刻本,包括东观阁本、本衙藏本、藤花榭本、善因楼本、三让堂本、纬文堂本、文元堂本、妙复轩本等。

  新中国的第一部《红楼梦》整理本出版可以追溯到1953年。当年12月,人民文学出版社以副牌“作家出版社”的名义整理出版的《红楼梦》面世,由作家汪静之标点,俞平伯、华粹深、李鼎芳、启功等几位大家注释。

  1982年,人文社又推出了由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校注、以庚辰本为主要底本的《红楼梦》新校注本。该版本此后又在1996年和2008年经过两次全面的修订再版。

  先后参与这部书校对工作的,都是红学界响当当的专家学者,如李希凡、冯其庸、刘梦溪、顾平旦、胡文彬等人。

  该版本对原著中的许多生僻字词和难懂的句子做了注释,对一些存在争议的地方,也在每一回之后做了标注说明,可以说是阅读《红楼梦》的入门款,也是必备款。

  《红楼梦》刊行的历史,基本等同“红学”研究的历史。与《红楼梦》本身的历程相伴随,“红学”也已发展了两百多年。

  旧红学以评点派为主。从道光年间到光绪末年,评点派大为活跃,代表性的有护花主人(王希廉)、大某山民(姚燮),太平闲人(张新之)等。最重要的当然是脂砚斋,其大量评点式批注,获得《脂砚斋重评石头记》这一专有名称,其批语随《红楼梦》抄本的正文得以保留。

  以蔡元培为代表的索隐派是《红楼梦》研究的一大分支。所谓索隐,即透过字面探索作者隐匿在书中的真人真事。索隐派对后世影响较大的观点有纳兰性德家事说,清世祖与董鄂妃故事说、排满说,此外还有“宫闱秘事说”,“自传说”、“随园说”、“刺和坤说”等。

  五四以后的新红学,则出现了胡适《红楼梦考证》和俞平伯《红楼梦辩》。上世纪40年代末,周汝昌的《红楼梦新证》在“红学史上是第一次,明确提出用马列主义指导《红楼梦》研究。”随后出现了李希凡和蓝翎“用唯物主义的研究取代唯心主义的研究”,“使《红楼梦》研究成为新的面貌”。

  上世纪70年代末以后,“红学家”们如周思源、周岭、刘心武等,继续深入研究《红楼梦》,方法、手段、内容等均有突破。

  大多数人主张将红学分为“曹学(外学)”和“红学(内学)”。“曹学”研究曹雪芹的家世、传记、文物等;“红学”则研究《红楼梦》的版本、思想内容、人物创造、艺术成就、语言特色,以及《红楼梦》与清代社会、与我国古典文学传统关系、曹雪芹的创作观和创作过程等。

  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内,《红楼梦》依然值得反复阅读、研究、分析以及再创造。现在不断诞生的一部部舞剧、民族舞剧、影视剧等,都是我们在表达对这部伟大作品不同的理解。

  今天我们怎么读《红楼梦》?

  大家对胡玫版影片的不满,大多出自对《红楼梦》的喜爱与熟悉。《红楼梦》是无数人的“白月光”,很多人每年都要读上几遍,对故事情节、诗词曲赋如数家珍,对改编但凡有点不满意都难以接受。

  与此同时,网络上有人发起“死活读不下去”名著的排行投票,《红楼梦》又高居榜首位置,同样有无数人吐槽“尽力了,试了好几次都看不下去!”

  昔时有人问王安石,杜甫的诗颇难懂,怎么读?王回答:先读懂的。

  对《红楼梦》死活读不下去的朋友们,可以尝试类似的办法:先读能读得下去的。

  《红楼梦》的确存在阅读门槛,其实任何一部优秀的作品都有不同的理解层面,就算是看起来门槛最低的《西游记》,在7岁和47岁的人眼中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凡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也许有的读者现在“死活读不下去”《红楼梦》,并没有关系,可以先读能读下去的地方,关键是要打开第一页。相信随着生活经历的变化,总会在某个阅读心境下,会发现一个“幽微灵秀地”的丰富,感受到“无可奈何天”的怅然。

  《红楼梦》也从来没有固定的解读,从这个意义上,无论怎么不认同胡玫版影片的表达,也并不能将其斥责为“烂片”,毕竟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红楼梦》,导演只是拍出了自己所读出的“金玉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