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 明
佛峪属于龙洞风景区,那里有千年古寺、隋唐的摩崖石刻,还
有众多的泉眼、大瀑布……开车从市中区的矿村进入最便捷,村北侧2公里处即是。
走进景区,树木吸收了耀眼的阳光,滤去空气里的热辣,微风吹来惬意舒适。用脚打磨出的小路,湿漉漉地蜿蜒在山林间,人们鱼贯前行,有时一边是陡峭的山崖,两者相遇需侧身让过,要十二分地小心。想赶超,一定选择宽处。
不一会儿,耳边飘进泉水的叮叮咚咚,空气越发地沁凉,怪不得佛峪树木葱茏,明白了小路为何湿得一把能拧出水来。
哗啦啦的流水声,抬头,路边的山体凸起一块,在快靠近底部时,不知是哪位仙人随手一拍,巨石裂开了鸡蛋大的口,给无数藏在深宫的泉娃娃打开一扇洞悉世间的门,她们摇着银铃争先恐后跑出来,就地打个滚,唱着跳着汇成欢快小溪跑远。
再仔细端量这眼泉,石刻三个篆字:壶嘴泉。嗯,你别说,还真的既形象又生动,凸起的巨石有点浑圆犹如茶壶肚,泉眼是壶嘴。喝一口,凉!洗洗眼,爽!把带的桃和梨一股脑地倒进泉水洼,等上一会儿再捞出,那口感,嘣脆稀甜,杠赛来!
泉溪时隐时现。有时游荡在脚下,浅浅的,踩着石块就湿不了鞋;有时又成了小河,架上极其简易的桥,原木栏杆,木板桥面,颤悠悠地一步三晃。
听着泉水低吟浅唱,瞧瞧那一棵棵山崖峭壁之上的树,枝叶奋力伸展、昂首问天。阳光漫不经心洒落下来,树叶便有了翡翠的质感,放眼望去,绵绵山岭是起伏不平的绿萝。抚摸一下走过路过的山石,有的层层叠叠如码放好的煎饼,有的瘦骨嶙峋,还有的像嵌满果仁的糖块……一叶一菩提,一石一乾坤,万物皆有灵,它们携带各自的生命密码,立于天地之间。
“奶奶,快点来,这里又有泉子了!中间这个字念什么呀?”走在前面的小孙女,正指着标识牌等待回答,“念jí,林汲泉。”这可是在谱的济南七十二名泉,从金明清三代的名泉碑、诗、记到当今的名录都位列其中。并且深得一位历史文化名人的喜爱。
周永年,济南历城人,清代著名藏书家、学者。据说,少时的他喜欢四面环山、林木葱郁的佛峪,尤爱在林汲泉畔读书,给自己取号林汲山人,书房也以泉为题,名曰林汲山房。
出身寒微、为官清廉的他,关心文化传承,为保存、普及古代文化遗产,公务之余以搜集研究古籍善本为嗜好,想尽办法求购书籍,甚至不惜节衣缩食。在藏书购书中,他倍感书籍具有无限价值,逐渐意识到书籍只有让更多的人传阅,才能发挥自身作用。周永年又目睹贫寒学子求书的艰难,从而萌生要让更多的读书人有书可读的志向。他开办藉书园,把自己和亲朋好友搜罗来的书籍集中存放于此,免费开放,便于读书人学习借阅。他说:私家藏书“藏之一地,不能藏于天下;藏之一时,不能藏于万世”。经过多年辛苦奔波,他终于实现梦想,无可争议地成为我国公共图书馆的创建人。
晚年的周永年,依旧把林汲泉记挂于心,绘一幅《林汲山房图》,成为传世之作。
可是眼前这方被称为林汲泉,并装饰龙头的泉池却没有一滴水。正踟蹰思量,小孙女早已爬上山旁的台阶,我急忙赶过去。一处天然平台,峭壁三面耸立,一侧上镌刻隶书“林汲泉”,岩壁的石隙有水淌出,顺着山崖流进盖着铁丝网的泉池。水量远没有壶嘴泉的大,想必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这处平台或许曾担起林汲山房,这泉也曾映出主人的晨曦暮云,泉花牵着琅琅读书声渐行渐远……
几缕怅然很快被人声鼎沸冲散。看那边青翠欲滴的山峰,引落云朵,一条白练飞流而下,大人孩子扯起来嬉笑打闹,霎时变幻成了晶莹花雨,一个个都成了落汤鸡。有人觉着这样还不过瘾,干脆上到了瀑布顶,和泉水来个更亲近的接触。
沿着山路返回,在一个路口右拐前行,一会儿就来到一个院落前,此时已站在了“佛峪胜境”牌坊之上,看清牌坊两侧小路都可以相通到此。走进院子,院落东西长,南侧一溜凉棚,在门外看着高不可攀的院墙,到了院内还没有桌子高。
北侧山石倾斜探出,自然天成穹顶。打眼细观,竟然有不少年代久远的摩崖石刻:“林壑尤美”“岩阿仙境”“别有天”,字体有的雄浑,有的娟秀。还有不少佛像,雕刻精致,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开,嘴角上翘,透出平静温和,衣服上的褶皱能感觉到材质的轻软。
邻座一桌七八人正聊得尽兴,话语随着轻柔的山风飘逸,撩拨得我忍不住侧耳细听。原来这个院落是般若寺旧址,隋文帝时建造的,算来年头不短了,已历经1400多年的风霜雨雪。
眼前景象,钟声佛号消遁,那些曾经引来信徒朝拜的佛堂殿阁已无处可寻,当年鼎盛的香火今何在?时光利剑把人们织造的华美羽衣挑落,任由其风蚀雨侵碾落成尘。唯有几尊端坐在峭壁上的佛像泰然自若,俯视芸芸众生,静默不语。
一路逛来,泉溪淙淙,树木葱茏,植被茂密,也没被蚊叮虫咬,佛峪难不成真的是佛门净地?连蚊蝇都是素食主义者。
午后,进山的游人依然络绎不绝。佛峪山青泉水多、凉爽空气好,来过忘不了!
期待般若寺能重修,再现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