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智辉
济南端的是“诗城”。任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诗风依旧浓。“泉”在济南过五一,“对诗”免费游览千佛山、趵突泉,“超然楼”下“飞花令”鏖战正酣、高潮迭起,人称“神仙打架”。如此“玩”诗,参与者连呼“真过瘾”!
这“瘾”有厚重的文化基因。从《诗经》到《楚辞》、从唐诗到宋词,中国是一个诗的国度,有井水的地方就有诗歌。它是借景抒情、言物托志的媒介,亦是益智烧脑有品有趣的游戏。
“唱和”可能是最早的诗歌游戏,它形式简单,一唱一答。《尚书》中记载了舜帝和皋陶之间君臣唱和的故事。舜帝首先唱道:“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继而相和:“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这是记载最早的诗歌唱和。
到了唐代,唱和蔚然成风。《唐诗纪事》里说,唐中宗李显每当有所感触的时候,就会起笔赋诗,修文馆的学士几十人,都会写诗应和。香山赋诗夺锦袍,是发生于武周时期洛阳香山的一件历史事件。武则天在洛阳称帝,钟情于伊阙山水(龙门古称伊阙)的她,很喜欢其间的香山寺,经常游幸至此。一天,武则天在香山寺主持了一次“龙门诗会”,诗会上约定,谁先作出来诗武则天就赐谁锦袍,左史东方虬首先作成得到赏赐。然而,当最后宋之问呈上他的长诗《龙门应制》后,深得武则天赞赏。于是,遂令从东方虬处取回锦袍,转赐到宋之问手中,这便是宋之问“龙门夺锦袍”的故事,也叫“香山赋诗夺锦袍”,后来成为一段文苑佳话,广为流传。
上行下效,唐人有“一闻天乐唱,恭逐万人和”的记述。白居易、元稹互为知己,人称“元白”,两人的唱和诗达到千余首。“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纵阴阳相隔,也要表达思念。与之媲美的,是“皮陆”(皮日休与陆龟蒙)组合,一年多的时间里,两人围绕茶、酒、花、石等日常事物,抒发闲情逸致,唱和600余首,编成了《松陵集》。
为了增加趣味性、对抗性,人们又发明了“联句”:每人作诗一句或多句,联合几个人的句子,形成一首完整的诗,参与感和现场感一下子提升了。《全唐诗》收录了130多首联句。第一首是李白领衔,高霁、韦权舆参与的《改九子山为九华山联句》,“妙有分二气,灵山开九华”——李白;“层标遏迟日,半壁明朝霞”——高霁;“积雪曜阴壑,飞流喷阳崖”——韦权舆;“青莹玉树色,缥缈羽人家”——李白。
再后来有一种需要“牌”才能玩的诗歌游戏,叫“韵牌”。明代屠隆编著的《文具雅编》中,记载了韵牌的玩法:将平声韵部的30韵,刻在纸牌上,每韵一张,共30张牌;游戏时,每人抽取一张,按照牌上的韵作诗一首。
在韵牌的基础上,又出现了限字的“诗牌”游戏:玩家要在分到的几十个字中,凑出一首诗来,难度比韵牌又有递进。诗牌游戏在明清很流行,文人聚会时,往往会拿出几盒诗牌,比试一番。
《红楼梦》第二十八回,宝玉提议要说悲、愁、喜、乐四字,还要说出女儿来,并且要注明这四字原故。这当属于“诗牌”一类。
《中国诗词大会》采用的“飞花令”,原本是古人行酒令时的一个文字游戏,得名于“春城无处不飞花”。属雅令,渐渐成了文人墨客们喜爱的文字游戏。
古代的飞花令要求,对令人所对出的诗句要和行令人吟出的诗句格律一致,而且规定好的字出现的位置同样有着严格的要求。这些诗可背诵前人诗句,也可临场现作。行飞花令时可选用诗和词,也可用曲,但选择的句子一般不超过7个字。比如说,酒宴上甲说一句第一字带有“花”的诗词,如“花近高楼伤客心”。乙要接续第二字带“花”的诗句,如“落花时节又逢君”。丙可接“春江花朝秋月夜”,丁接“人面桃花相映红”。接着可以是“不知近水花先发”“出门俱是看花人”“霜叶红于二月花”等。到花在第7个字位置上则一轮完成,可继续循环下去。
以诗会友,曲水流觞,是中国古代汉族民间的一种传统习俗,后来发展成为文人墨客诗酒唱酬的一种雅集。这种习俗可以追溯到西周初年,据南朝梁吴均《续齐谐记》:“昔周公卜城洛邑,因流水以泛酒,故逸《诗》云‘羽觞随流波’。”
永和九年(353年)三月初三上巳日,王羲之偕亲朋谢安等名流,在兰亭修禊后,举行饮酒赋诗的“曲水流觞”活动。王羲之等人在兰亭清溪两旁席地而坐,将酒杯放在溪中,由上游浮水徐徐而下,经过弯弯曲曲的溪流,酒杯在谁的面前打转或停下,谁就得即兴赋诗并饮酒。据史载,在这次游戏中,有11人各成诗两首,15人各成诗一首,16人作不出诗,各罚酒三觥。王羲之将大家的诗集起来,挥毫作序,乘兴而书,写下了举世闻名的《兰亭集序》,被后人誉为“天下第一行书”。
济南曲水亭街,相传就是文人墨客诗酒盛会的地方,至清代时该雅集还非常流行。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一书中写道:“历祠下泉源竞发,北流经历城东又北,引水为流杯池,州僚宾宴公私多萃其上。”流杯池相传即今王府池子,池水北出,曲折东流是为曲水河。
古人还有接龙联诗、拈韵作诗、撕词牌、焚香作诗等雅致玩法,各有讲究和特色。
一些雅事已渐行渐远,现代人自有其“诗和远方”。诗是人生瑰宝,是我们的精神家园,是我们的灵魂栖息地。“依于诗”的人生,自成高格,别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