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奎
孔子山,位于平阴县城南三十里,古称紫盖山。世传孔子曾到此教书授徒,遂称孔子山,古今名闻遐迩,可谓“有圣则名”。
紫盖山孔庙龛阁孔子塑像(摄于1961年)
汪偀书“杏坛遗响”碑
“创修讲书楼”残碑
平阴侯有若画像
开山肇始
紫盖山距鲁都曲阜200里许,是“近水楼台”,孔子到此教书授徒全在情理之中。光绪《平阴县志》载:“教书堂,在城南三十五里紫盖山。相传夫子与弟子读书处,后人遂立庙于山上。每岁除夕,闻有车马声自远而至,邑人必有登科第者。”“除夕车马”与“邑人登第”的联想虽属虚指,确是邑人对儒教代代传承、希冀人才辈出的殷殷美愿。
紫盖山教书堂,又称讲书堂,宋熙宁五年(1072年),在教书堂旧址建孔林书院,遂称孔庙。清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甲辰科岁贡、邑人熊衍文撰《重修紫盖山孔子庙记》曰:“余尝遍稽其碑,言庙本在山巅,万历丁酉(1597年),姚邑侯宗道始移建山东。厥后继修增建之举,历有明文,而庙之创自何年与其所以名‘杏坛’者,盖未之及。余窃憾之,因亲跻山巅,观其古碑,字多灭没不可识。细察之,见其篆额曰‘孔林书院’。其文有曰:‘孔林书院,后文之曰杏坛遗响’。弘治癸亥(1503年),大尹王公纶,委老人李敬督工修理,立神像,配以从游……经营间,掘地得石,镌曰‘熙宁五年立’。余得此,乃大喜,喜得其创建之年,并明夫‘杏坛’之所由名也。然窃意建自宋之熙宁,则必有所因。”
有关教书堂散见于历代史志的记载还有:成书于南宋嘉定二年(1209年)的我国首部记言类书《记纂渊海·卷十八》、明代景泰年间官修地理总志《寰宇通志·卷七十三》、明天顺年间地理总志《大明一统志·卷二十三》、明嘉靖《山东通志·卷二十一》、明万历年间《孔圣全书·中卷》、明万历《兖州府志》、明万历《续圣门通考》、明万历《事言要玄》、明崇祯《圣门志·卷五》、清《山东通志》、清顺治《汇要舆图备考全书》、清顺治《平阴县志·卷二》、清乾隆《至圣先师孔子年谱》、清嘉庆《平阴县志·卷三》、民国《续修平阴县志·卷二》等。
历代紫盖山文庙的修葺记载:明弘治十六年(1503年)县令王纶重修,始肖先师、四配像。春秋二祭,守以二户。后圮。庠生赵鼎倡众捐资重修,有碑记。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知县姚宗道以西南风水不宜,倡约绅士捐资,乡耆夏文董其役,移于山东坡,名曰“孔林书院”,并建有孔庙。东向。此次移建,另有记载为知县茹时芳者,为误。工成,具申守道汤讳道衡,蒙批允,给以冠带,使主庙祀。祭祀活动,紫盖山文庙与县文庙同时举行。天启年间(1621—1627),复圮。
清康熙年间,邑举人、直隶东安知县张拔重修孔庙。乾隆十五年(1750年),平阴知县胡凤喈等募修文昌阁,植柏数百株。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重修紫盖山孔庙。嘉庆七年(1802年),胡廷光、孙殿安督工建修讲书楼一座、月台一方,又植杂树数十株,皆有碑记。咸丰九年(1859年)、光绪十九年(1893年)、1934年相继修葺。
至20世纪60年代中期被毁前,紫盖山孔庙规制:殿三楹,正中木阁匾额曰“金声玉振”(今存),两旁圆柱联:“盛德同天地马迹车尘到处皆春风化雨;斯文炳日星宫墙俎豆此间即泗水尼山。”阁内塑孔子坐像,两侧肖四配塑像,旁列群贤牌位。大门匾额曰“生民未有”;门里曰“斯文在兹”;二门曰“图书天地”;大殿门额曰“与天地参”;讲书楼内对门曰“春风化雨”。墙垣门庭,莫不俱备。翠柏古木,掩映其间。一方人士,颇以时讲习于其际。春秋上丁,群集释菜。
杏坛遗响
“杏坛”之名,源于北宋末年,为纪念孔子讲学而建。宋真宗祥符年中,孔子45代孙孔道辅(25岁进士及第,宁州军事推官)监修孔庙时,将正殿后移,除地为坛,环植以杏,名曰杏坛。
紫盖山题名“杏坛遗响”的碑刻两通:其一,明平阴知县王自谨书。清顺治《平阴县志》载:“紫盖山腹有孔子教书堂……前大路旁知县王自谨立碑,大书‘杏坛遗响’四字,为邑古八景之一。”清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举人、直隶东安知县、邑人张拔撰《纪邑侯讳迈宜捐俸赔税碑记》载:该碑“无风自倒”。后镶框重立。终毁于20世纪60年代。该碑刻系紫盖山最早见于记载的“杏坛遗响”题刻碑。
其二,今立于紫盖山东麓105国道东侧。圆首,篆额“大清”。高350厘米,宽103厘米。县级文物保护单位。中间竖刻楷体榜书“杏坛遗响”。右款:“知平阴县事汪偀书”;左款:“雍正十年(1732年)仲春吉旦”。
紫盖山原有石碑十余通,除知县汪偀书“杏坛遗响”外,大都毁于上世纪60年代。
祭田变迁
明万历三十年(1602年),邑人、庠生张子冕买地58亩作祭田。
明崇祯十年(1637年),邑人夏文之子夏行时入庠,与南乡生员尹美商、尹廷鳞、刘底绩、廉芳、廉文蕴、贾文蕴、贾养心、尹洙源、程正等,设祭田36亩,其粮十生均摊。其地所获,半为春秋二祭、半为二户食用之费,垂著永久。地不得丝毫侵占,亦不许子孙转卖。后,十户以田收余资增地60余亩入祭田。此后,祭田时失时复。
自清顺治间知县陈秉直任上,庙田被土豪霸去,至康熙间知县杨文芳到任方始清出。雍正六年(1728年),知县纪迈宜到任,因祭田“山地薄硗,计所得籽粒完粮外,不足供俎豆之费”,为祠祀不废,遂将雍正元年至七年粮银新旧积欠租税概行豁免,自行捐俸赔税。
清雍正十年(1732年),知县杨桓生到任,又将八年至十年国税朱批捐免。孝廉、岁贡及同学十人有感于纪迈宜、杨桓生两知县义举,“各分任粮五分二厘,且输资财立‘杏坛遗响’碑,使之焕然一新”。分任粮姓名:进士张峤;举人张拔、刘璜、张扶;贡生宋存仁等。
清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十二月,孔继孟持衍圣公府文书,以“清厘祀产”为名,妄图将紫盖山孔庙祭田混入衍圣公府祀产。知县饶鹏飞明察击断,破其图谋。
清咸丰九年(1859年),查明庙祭田1顷19亩,又当地契13亩半。钱粮除分纳之外,仍有正耗银4钱3分2厘。
清光绪十九年(1893年),重修,功既竣,董事者试用训导胡庆澜、五品例贡生马振东、庠生周化长复呈请分纳之,庙地乃无粮矣。
清光绪《平阴县志·人物·廉一桂》载:“清咸、同年间,孔子山文庙为王姓侵占,众皆袖手,廉一桂之子廉荫清,约众清丈之,复其旧。廉荫清,字越生,太学生,忠信著于乡党。”
《孔子山庙规》:咸丰九年(1859年)正月十七日,首事人公同查明庙中现地一顷十九亩,地札地名注簿,每年粮银众绅士分任之外,现有正耗银四钱三分二厘,皆系祭田内出。外有当契十三亩半粮银,亦自祭田出。又查树株若干,皆已注簿。本山居民住所,皆庙中地基,居民皆庙中佃户,宅基任其扩修,不准私行典卖;树株任其栽补,不准私行剪伐。如有不遵,禀官究治。
山麓村居
孔村,古称孔子村。今平阴县孔村镇驻地。清乾隆《泰安府志》载:“平阴县紫盖山,县南三十里,山腹有孔子教书堂,其麓曰孔子村。”村内古建多处。江家楼,位于村西北部,明天启年间武进士江朝栋府第,后由其门徒、义子、清初武举王朝屏继承,遂称王家楼。占地面积三万余平方米,原有石砌三层楼一座,年久倾圮,其他建筑大部尚存。20世纪50年代改为孔村完小校舍,今改建为村敬老院。清雍正二年(1724年)甲辰科进士、江南祁门知县朱作元故居,位于村南北主大街北部东侧,20世纪50年代改为孔村人民公社机关驻址。另有高氏故居两处,一在村南北主大街北部西侧,俗称“高半街”,后改为公社供销合作社;一在朱氏故居东邻。
孔子山村,因山得名。位于紫盖山东麓。明隆庆年间(1567—1572),平阴县尉、举人、孔子56世孙孔希斌,闻知孔子曾在紫盖山设坛教学,山顶建有孔庙、讲书堂,甚喜,遂携家在此落居立村。
杏坛村,孔村镇王小屯村古称。2004年,在该村出土的清乾隆元年(1736年)《重修玄帝庙碑》载:“邑之东南四十里许,地名曰古庐杏坛村,东临泰岱,西接榆山,南迎东原□□,北隅陶山。”
先贤有若
有若(前518年—?),字子有,称有子。春秋鲁国人,孔子及门,儒学先哲,平阴史上第一贤人。《孔子家语·七十二弟子解》载有若生于公元前518年,少孔子33岁。《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载有若生于公元前508年,少孔子43岁。鉴于《孔子家语》材料较为原始,有若生年应以“前518年”为是。卒年史无确载。《礼记·檀弓》载:“有若之丧,(鲁)悼公吊焉。子游摈,由左。”《孟子·滕文公上》亦有同载。据此,有若当卒于鲁悼公在位期间(前466—前429)。此载可见有若葬礼规格之高。
《平阴县志》载:“有子为鲁人,墓在曲阜。后人徙居齐地。宋封‘平阴侯’,子孙遂家焉。邑东北25里有村曰‘有家庄’(今属东阿县牛角店镇),村西南有庙曰‘有子庙’。”唐开元八年(720年),有子从祀孔庙。开元二十七年(739年)追封“卞伯”。宋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加封“平阴侯”。明嘉靖九年(1530年)改称“先贤有子”,配享诸文庙。乾隆二年(1737年),升有若祔“十哲”。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有子裔孙有守业奉旨世袭五经博士。
有家庄南距紫盖山50里,孔子当年莅临紫盖山讲学,有若作为当地门人,是初次登堂拜师,还是随夫子还乡,不得而知。
有若勤奋好学,理解孔子学说全面深刻。《论语》首篇“学而”,收录孔子及弟子语录16段,其中3段出自有若,是《论语》中第一位出现的孔门弟子。其言论、思想,《孔子家语》《史记》《韩非子》等典籍均有记述。《论语》一书,孔子弟子一般称名或字,只有有若与曾参称“子”,亦有史家认为《论语》即由有若与曾参编著。
《史记》:“孔子即殁,弟子思慕。有若状如孔子,弟子相与并立为师,师之如夫子时也。”有若被推为师,说明确有卓异之处。
有若“状如孔子”,非指相貌而是说他思想上非常接近孔子。《礼记·檀弓上》载:有子问曾子:“向先生问过当官后失去官职方面的事情吗?”曾子说:“听他说的是:‘希望失去官职后赶快贫穷,希望死后赶快腐烂。’”有子说:“这不是君子说的话。”曾子说:“我是和子游一起听见先生说这话的。”有子说:“先生的确说过,是针对某事而说的。”曾子将这话告诉子游。子游说:“太神啦!有子说话很像先生啊!那时先生住在宋国,看见桓司马给自己做石椁,三年还没完成。先生说:‘像这样奢靡,不如死了赶快腐烂掉好啊。’希望死了赶快腐烂,是针对桓司马的。南宫敬叔失去官职,离开鲁国回国,必定带上宝物朝见国王。先生说:‘像这样以钱财行贿,失去官职后不如赶紧贫穷越快越好啊。’希望失去官职后迅速贫穷,是针对敬叔说的啊。”曾子将子游的话告诉有子。有子说:“是啊。我就说不是先生的话嘛。先生给中都制定的礼法有:棺材四寸,椁五寸。据此知道先生不希望人死后迅速腐烂。前时先生失去鲁国司寇的官职,打算前往楚国,先让子夏前去打探,又让冉有去联系接洽,据此知道先生不希望失去官职后迅速贫穷。”
有若主要思想体系:一、“孝悌为本”。认为“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孔子曰:“仁者,人也,亲亲为大。”有若此论,深得孔子思想精微。
二、“贵和有节”。以和为贵,是儒家通义,但“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即不能一味无原则地和合,“和”当有节、循礼,达于中庸之道。
三、“推崇礼义,持守中道”。《论语·学而》: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孔子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有若是说:所守的诺言符合于义,就能够兑现。态度谦恭符合礼节规矩,才不会遭受羞辱。所依靠的都是关系亲密的人,也就可靠了。有若之言,与孔子相合。
四、“藏富于民”。哀公问有若:“饥馑之年,物用不足,该怎么办?”有若建议降低民众赋税,哀公难以理解。有若解释说:“百姓如果富足,您怎么会不富足;百姓如果不能富足,您又从哪里富足?”藏富于民,以富民为治世首务,体现了早期儒家的民本思想。
五、“治世有术”。《韩非子》载:“宓子贱治单父。有若见之曰:‘子何臞也?’宓子曰:‘君不知齐不肖,使治单父,官事急,心忧之,故臞也。’有若曰:‘昔者舜鼓五弦、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今以单父之细也,治之而忧,治天下将奈何乎?故有术而御之,身坐于庙堂之上,有处女子之色,无害于治;无术而御之,身虽瘁臞,犹未益也。’”说的是孔子弟子宓子贱治理单父县时,有若问宓子贱为什么比以前瘦了?宓子贱回答:“国君不知我没有才能,让我治理单父,公事繁忙紧迫,心里为此担忧,所以瘦了。”有若听后说:“从前舜弹奏着五弦琴,歌唱着《南风》诗,天下就太平了。现在单父这么个小地方,治理起来还这么发愁,那么治理天下该怎么办呢?所以有了治国方略,就是安闲地坐在朝廷里,脸上有少女般红润的气色,对治理国家也没有什么妨害;如果没有办法去统治国家,身体即便又累又瘦,也还是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