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1-2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济南日报

日期:01-02
字号:
版面:第A07版 : 趵突       上一篇    下一篇

□任建新  一场大雪后,济南进入“速冻模式”,气温骤降至零下十  几摄氏度,几乎要到历史  最低值。惦着已93岁  高龄的四姨,打电话过去问候,恰表姐  在那里,得知四姨  身体无大碍,才放下心。  我母亲是家中老大,有俩妹妹仨弟弟,但从我记事起,一直称呼两个姨为四姨、五姨,三个舅却是大舅、二舅、小舅,母亲则被姨和舅们叫二姐。后来得知,母亲和两个姨的排行来自姥爷家族中堂姐妹的顺序,至于为啥只有她们女子这样排,而舅们却各论各家的,我一直没弄明白。  两个姨原本都在济南工作,上世纪50年代末,五姨随姨父调往陕西西安。四姨在一所中学当会计,比我母亲小两岁,结婚却早得多,她三个孩子中年龄最小的也比我大一岁。四姨父在一个市级机关工作,他们结婚后一直住在老商埠升平街上。  升平街是经一和经二路之间的一条东西小街。东边的纬二路法桐树遮天,两边不是机关单位就是居民院落,行人车辆不多,清幽安静。西边的纬三路靠近济南火车站,宾馆、饭店、招待所、商店等一家挨着一家,仅电影院和剧场就有三家,终日人来车往、熙熙攘攘。升平街闹中取静,南侧高墙里是市政府大院,居民院落和几家店铺大都在路北。四姨家住的院子在小街中段,是个机关宿舍。  院子从大门口看很普通,几级石台阶,一截门洞,里边却别有洞天。向西接连两个院子,向东再向北又是三个院儿;沿街看是平房,里面却多半是带外走廊的两层楼,住着几十户人家。  四姨家住在东边中间院子一楼东头,一间屋,20余平方米,木地板,两门一窗。正门朝北,东侧窗外放煤炉,窗台上摆满油盐酱醋瓶等。西墙上的侧门外是连接两个院儿的走廊,锁而弃用,但吱嘎作响的木地板和脚步声,仍不时传进屋里。由于是底楼又朝北,常年不见阳光,即使白天在家也要开灯。  我跟母亲走姨家时,他们早已是五口之家,挤住着四姨两口、表姐和两个表哥。长方形的屋子被摞起的箱子隔成外小里大两间,“外间”正对屋门的西南角,东西放着表姐的小床,西墙和侧门前是梳妆台和碗橱。“里间”东南角是四姨夫妇的大床,对面顺西墙为两个表哥的双层床,两床中间摆张写字台,屋里的空间只剩中间一米半宽、三米多长的一溜。  四姨在她三姊妹中个子最高,瓜子脸,戴副乳白色眼镜,长发盘在脑后。与我母亲相比,她性格更加爽朗,快人快语,有种天生的亲和力。只要母亲去四姨家,我们兄妹都争着去。当然,走姨家除了能吃到平时稀罕的花糖和水果外,更主要是有表姐、表哥带着玩。尤其是作为家里老大的我,从小就羡慕院儿里有哥哥姐姐的同伴,觉得他们做什么都要比我有气势。所以每次去四姨家,我最乐意跟着两个表哥到处转转看看,连胸脯挺得似乎都比平时高。  后来表姐和大表哥上了中学,五口人住一屋实在不方便,姨父多次向单位后勤部门反映争取,总算在西院儿与邻居合租了间小房,俩表哥好歹有了单独睡觉的地方。  上世纪80年代初,二表哥在他们院儿里办了场至今难忘的婚宴。婚宴共三桌,一桌在四姨家,两桌在他们同院要好的邻居家。会厨艺的大表哥自告奋勇做主厨,俩朋友当下手。简朴的婚礼仪式后,亲戚朋友被分别让到几个屋里坐席。送新表嫂来的是她弟弟和几个20岁出头的年轻人,我和表哥的朋友陪这一桌。济南婚宴上有个规矩,必须陪好新娘的娘家人,只要对方不说不喝了,这酒就要继续喝下去。  表哥事先知道新表嫂的弟弟及朋友挺能喝,找的几个陪客也都有些酒量。开席后主陪先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他和副陪每人领三杯,三陪及其他陪客也都各自敬了一杯。对方几个年轻人话不多,你敬酒人家端起就干,一看就是有备而来。酒席进入互敬阶段,表哥的几个朋友相继上阵,捉对“厮杀”,你几杯他几杯,不一会儿就明显有了酒意,而对方依旧泰然自若、来者不拒。这时便有人坚持不住,摇晃着出来找表哥说,这桌陪不了了,那几个小伙子太能喝了。表哥赶紧调兵遣将,安排帮厨的和其他桌上喝酒少的朋友,采取车轮战,分别进去敬酒。如此几番,敬酒的人还是纷纷败下阵,甚至有人被架了出来。一时间那桌上几乎只剩对方几人,虽大多也脸红气促,却仍不提吃饭的事。幸亏婚宴办在表哥院儿里,他俩又赶紧去邻居家找了几个哥们儿,临时进去顶一下,才没唱了“空城计”。最后还是新表嫂过去说了句:“差不多就行了,别喝了。”几个娘家人这才示意不喝了,上饭了事。  后来,表姐和表哥们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四姨也跟调到一所中学的姨父搬到老城顶附近的学校宿舍。尽管新居是只有两室的老式楼房,但南间能晒到了太阳,还有个小阳台,老两口都很知足。  时光荏苒。姨父在陪伴四姨六十年后撒手人寰,我母亲和五姨近年也先后去世,四姨成为我父母两边健在长辈中最年长的。如今逢年过节,我仍去走姨家。坐在慈祥的老人对面,听她拉拉家常,说说她和我母亲的故事,拉着听着我便走神了,又想起了母亲,想起许多往事。  要奔七十的人了,还有姨家走,也是一种福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