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宏捷　　在中国共产党的话语体系中，“调查研究”一词有其特殊指向，是对某一社会问题或现象进行深入分析和研究，以获取科学知识和研究方法的重要方式。纵观中国共产党百余年的奋斗征程，可以清楚地看到，凡是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在革命、建设和改革中实现历史性突破、取得历史性成就的时期，都是认真做好调查研究工作，深入基层、深入实际、深入群众，实现理论和实践紧密结合的时期；凡是中国革命、建设和改革过程中出现重大风险挑战甚至失误的时期，一定程度上都与没有发扬调查研究优良传统，导致偏离了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有关。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调查研究是谋事之基、成事之道”，多次强调“要在全党大兴调查研究之风”。毛泽东一生极其重视调查研究工作，亲自进行过许多次社会调查，留下许多经典著作和影响深远的论断，是践行和推动调查研究的光辉典范。在全党大兴调查研究之风的时候，重温老一辈革命家的调研实践活动，汲取调查研究的思想智慧，对于坚持党的实事求是思想路线、开展主题教育等有着重要的启迪作用、时代价值和现实意义。毛泽东调查研究观的理论缘起　　从宏观层面上看，近代中国的历史演变迫切需要找到一条能够救亡图存、实现民族复兴的正确道路，毛泽东开展调查研究本质上就是以寻求救国道路为主旨的艰辛探索，运用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对传统经世致用思想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从微观层面上看，通过调查研究来掌握国情民情、总结规律，进而形成清醒认识和科学理论，用于进一步指导革命实践，构成“调查研究—总结提升—指导实践”的逻辑闭环，最终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调查研究观。　　●文化熏陶：传统经世致用的践行精神。经世致用的实践之道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占有重要地位。鸦片战争后，为应对西方世界挑战，经世致用思想深刻影响了中国近代先驱者们的思想与实践。毛泽东自小就在拯救国难的现实中接受中国传统文化教育以及西学东渐的文化熏陶，经世致用的思想也深刻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青少年时期的毛泽东还受到以岳麓书院所倡导的“实事求是”为代表的湖湘实学文化的直接影响，曾国藩、左宗棠等人经世致用的思想和行为成为那个时期毛泽东欣赏与推崇的对象。青年时代的毛泽东便主张“踏着人生社会的实际说话”，“要引入实际去研究实事和真理”。毛泽东在青年时期组织新民学会等团体就是出于调查国情、了解社会、改造社会等经世致用的目的。湖湘文化在毛泽东调查研究观形成过程中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特别是湖南著名的大哲学思想家王夫之。他强调的哲学最明显的特征体现于“言必征实，义必切理”，彰显出显著的“实事求是”内涵。除此以外，近代社会的湖湘文化典型代表人物魏源主张“以实事程实功，以实功程实事”。湖湘文化推崇者主张由现实着手、关注调查研究、为学治事等一系列思维理念，对于毛泽东立足实际，以唯物主义为基础，将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寓于其中产生了深远影响，奠定了毛泽东调查研究观的认识基础。　　●理论指引：马克思主义注重实践的基本观点。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历来重视调查研究。马克思和恩格斯站在无产阶级立场上，认为推翻资本主义制度创建新的社会制度必须进行调查研究。马克思指出：“一个不了解社会现状的人，更不会了解力求推翻这个社会的运动和这个革命运动在文献上的表现。”马克思曾于1880年制定了一份《工人调查表》，研究工人的劳动条件、经济状况及社会地位等方面的问题，详尽地了解了工人各方面情况。马克思历时40年，分析研究英国调查委员会和各工厂视察员的调查报告，完成了巨著《资本论》，为全世界无产阶级推翻资产阶级提供了理论武器。恩格斯深入工人中进行调查研究，考察纺织厂、针织厂和铁器厂等工厂，调查工人的工作、收入和日常生活状况，尤其是童工和女工。在此基础上，完成《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一书。列宁通过大量的调研，撰写了《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等一系列伟大的作品，将马克思主义和俄国现实状况高度融合起来，促使了十月革命的胜利。社会主义由理论成为现实的过程中，调查研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可以说，没有科学而扎实的调查研究，便不存在马克思列宁主义。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在调查研究领域形成的理论与实践，不仅对马克思主义的形成和发展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更为毛泽东调查研究观的形成提供理论指引。　　●现实基础：中国革命的实际需要。理论来自实践，革命实践是革命理论最直接、最重要的源泉。中国共产党建立之初，毛泽东展开的调研活动基本是基于马克思主义的理论观点、原则立场与科学方式的引导所开展的。大革命时期，毛泽东把调查研究与认识中国国情联系在一起，对中国革命所遇到的问题给予初步的回答。1924年12月，毛泽东从上海返回至湖南家乡疗养身体，在疗养过程中和农民群体打成一片，展开细致的调研，撰写了诸多调研笔记，为后期发布《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等一系列作品提供了充足的素材。1927年初，毛泽东实地考察了湖南的湘潭、湘乡、衡山、醴陵、长沙5个县，写出了《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真实生动地记录了以湖南为代表和中心的农民革命斗争的壮阔场面，成为中国共产党关于领导农民运动的极其重要的马克思主义文献，中国革命的现实需要，为毛泽东调查研究观的形成提供现实土壤。毛泽东调查研究观的品格特质　　毛泽东调查研究观内涵丰富、体系完备，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理论和实践“富矿”。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蕴含着毛泽东对调查研究的深邃理论思考和生动实践探索，他把客观存在的一切事物称为“实事”，把去研究归结为“求”，把客观事物的规律性释义为“是”。目的性、科学性、人民性构成毛泽东调查研究方法的显著特征和理论品质。　　●目的性：旨在解决实际问题。目的是一种清晰的方向，是行为主体借助意识、观念的中介作用预先设想的行为目标和结果。人的实践活动以目的为依据，目的贯穿实践过程的始终。毛泽东调查研究的目的就是了解中国实际，解决中国革命问题。他深刻指出调查研究对中国革命的重要性：“中国革命也需要作调查研究工作，首先就要了解中国是个什么东西(中国的过去、现在及将来)。”客观事物的发展变化是错综复杂的，事物本质的显现有一个过程。在实践到认识的过程中，调查研究是必不可少的关键一环，调查研究是实践的过程，是到实践中去认识事物的过程，是“知行”辩证统一的具体体现。毛泽东在《实践论》中正确揭示了“知”与“行”、认识和实践的辩证统一关系：“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这种形式，循环往复以至无穷……这就是辩证唯物论的知行统一观。”中国共产党自创立伊始，便开始改造自身主观世界并达致改造客观世界目的的实践活动。通过很长时间的实践与摸索，在毛泽东的带领下，中国共产党用马克思主义之“矢”，去射中国国情之“的”，完成了这项艰难光辉的任务。　　●科学性：运用科学调研方法。毛泽东一生对调查研究极其重视，躬身力行。在中国革命的实践中，毛泽东在革命形势变化的不同阶段，始终站在辩证唯物主义的高度，运用一线调研、矛盾分析、实证研究、阶层分析等科学方法，通过深入实际，把获取信息经过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表及里的分析、解构、提炼，加以系统化、条理化、科学化，透过纷繁复杂的现象抓住事物的本质，找出其内在规律，在此基础上作出正确的决策。与此同时，毛泽东善于运用通俗易懂、生动形象的话风，为我们留下了“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调查就像‘十月怀胎’，解决问题就像‘一朝分娩’，调查就是解决问题”“凡是没有办法的时候，就去调查研究”“要有正确的措施，就要做调查研究工作”“没有调查研究，是不能产生正确的具体政策的”等许多影响深远的著名论断。这些科学方法和论断为克服领导工作中的主观主义提供了有效指引和价值遵循。　　●人民性：尊重人民主体地位。不论是在革命战争年代，还是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都非常重视群众，十分关心群众的生产和生活：“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自己则往往是幼稚可笑的，不了解这一点，就不能得到起码的知识。”“我们共产党人区别于其他任何政党的又一个显著的标志，就是和最广大的人民群众取得最密切的联系。”毛泽东在国民大革命时期曾经专题研究过农民运动，20世纪30年代，毛泽东曾于战火中深入吉水县东塘、大桥、木口三地开展调查研究。正是有吉水“三次调查”、寻乌调查和兴国调查等一系列调研资料支撑，为制定正确对待城市贫民和商业资产阶级以及土地分配中限制富农的“抽肥补瘦”原则提供了客观依据，开创了一条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中国革命新道路。在向广大群众深入调查研究的过程中，毛泽东将尊重群众、相信群众、依靠群众，内化在他的社会调查研究活动中，实现调查研究与群众路线的有机统一。毛泽东调查研究观的时代价值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重视调查研究，是我们党在革命、建设、改革各个历史时期做好领导工作的重要传家宝。”毛泽东是中国共产党内从事调查研究的开拓者和引领者，形成了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引，以群众路线为立足点，以解决实际问题为导向的调查研究观。对于全党来说，毛泽东调查研究观作为毛泽东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为中国共产党形成注重调查研究的优良传统和作风发挥了重要作用。对于新时代党员干部个人而言，把调查研究作为一项自觉的经常性工作，运用党的创新理论研究新情况、探索新规律、解决新问题，才能够不断提高做好本职工作、推动事业发展的能力本领。　　●实事求是思想路线的重要体现。实事求是是马克思主义的根本观点，是中国共产党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根本要求，是我们党领导革命、建设和改革不断取得伟大胜利的思想路线，也是中国共产党铸就辉煌的重要法宝。调查研究是实事求是的关键所在。早在1930年5月，毛泽东为反对教条主义思想，写下《调查工作》，即后来的《反对本本主义》。毛泽东明确地提出了调查研究就是在“实事”中“求是”。实事求是是毛泽东用中国语言对马克思主义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生动概括，从哲学的高度阐释了实事求是这一马克思主义根本观点，强调以调查研究寻求客观事物的固有规律，既不夸大，也不缩小，从客观事实本身中引出正确的结论。这就使调查研究不仅具备了唯物辩证法的科学方法，而且也实现了调查研究与实事求是思想路线的内在统一。　　●密切联系人民群众的重要渠道。“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只有踏踏实实沉下去蹲点搞调研，上百姓炕头聊天，下田间地头问苦，悉心体察民情民意，坚持问政、问需、问计于民，把调查研究内化为密切联系群众的过程，内化为加强党性锻炼的过程，才能避免脱离人民群众的危险。毛泽东把调查研究方法与群众路线紧密联系在一起，倡导以群众利益为出发点的调查研究，强调调查研究要“为了群众，依靠群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真正使调查研究的过程成为保持同人民群众血肉联系的过程。毛泽东的调查研究和群众路线的统一，既把调查研究引向了更为广阔的社会实践领域，又使调查研究成为群众路线的认识基础，为我们进行调查研究和贯彻群众路线树立了榜样。　　●提高执政能力的必由之路。党的执政能力和执政水平主要体现在决策上，而调查研究就是提高决策能力的关键因素。在我们党百余年的辉煌历史中，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重大成果的取得，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开辟和不断拓展，都是以调查研究为前提、为依据的。一定程度来看，党的历史就是一部不断调查研究并解决问题的历史。每一代党和国家领导人在号召全党进行调查研究的同时，都在身体力行、率先垂范深入调查实践，谋划治党治国方略，探求改革发展之策。重视调查研究、坚持理论联系实际，运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创造性地解决实践中的问题，是“中国共产党为什么能”的关键密码，也是“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行”的核心要义。从调查研究中来，到真抓实干中去，“中国号”巍巍巨轮定能披荆斩棘、行稳致远。　　(作者系中共济南市委党史研究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