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淑平 夕阳西下,正是村里炊烟最为热闹的时候。 风轻轻吹,草儿慢慢摇,一家,两家,三家……家家户户屋顶的烟囱,冒着如纱似雾的炊烟。那炊烟,从瓦片的缝隙,从阁楼或者巷道的墙壁间的小孔小洞,想方设法地挤进去、钻出来,慢悠悠地弥漫在空气里。曼舞着的炊烟里,还带着一缕缕熟悉不过的淡淡的饭菜香。 我每每看着那正在屋顶上不断招摇、扩散、纷飞着的炊烟,仿佛从中寻觅到了一种满足与安稳。质朴的农家人,对生活没有太多物欲追求,一日三餐,粗茶淡饭。他们的生活,也像炊烟一样简约,在农田与家中忙忙碌碌,看似琐碎而清寂,却并不缺乏生机。 炊烟袅袅,饭菜可亲,就是对这一整天劳作最好的奖赏。火热的辣香,扑鼻的蒜香与葱香,新鲜柔嫩的白菜香,软糯的米香,还有悠远浓郁的肉香,一碗两碗,总是百吃不厌。在扑腾的炊烟里总有一种香味会让人找寻到一种本真的幸福与愉悦,这是生活需要的仪式感。 年幼时,看到炊烟升起,我总会去邻家蹭饭。今天跑到刘婶儿家,明个儿赶到向叔家,后天又去蹭毕祖祖家的饭……几乎整个村里的住户家,我都去过。通常,还没等我吃到一半时,老妈就拿着竹条子,一边不停地向着被我蹭饭的人家道歉,一边又匆匆忙忙地“请”我回家。 这时,主人家就会出来为我打掩护:“这娃乖巧,来我家增添了不少生趣,几碗饭算不了什么的!”于是,我便恋恋不舍地被母亲攥着手拉回家。尽管,村里的家家户户我都去过,但他们却并没有觉得我烦,相反,由于我这大大咧咧的蹭饭,邻里关系更为融洽了,原本有几户人家与我们家生疏,不怎么来往,经我调皮地蹭饭,就渐渐有了交集。逢年过节,邻里之间都会相互串门儿,使得村里的氛围变得喜庆热闹。 对于小孩儿的我们来说,那炊烟就像是一种呼唤。每次放学归来,我总会与邻家的哥哥姐姐们一块儿玩耍,疯玩儿到天黑时忘了回家。这时,在远远的半山腰,炊烟顺着风就飘到了我们的鼻尖儿。再顺着香望去,原来,母亲已在家门口呼唤着我们回家。孩子们无论再怎么贪玩,到这时,也会顺着各家熟悉的炊烟的味道,赶回家去。 月明星稀,清风微漾,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张小木桌边儿,桌上,是满满的母亲最拿手的饭菜,青菜伴肉香,米饭白而软糯,敢情那叫一个滋 味悠长! 生活,也正是在这纷飞着的炊烟与饭香中,有了一份看得见的希望与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