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湖新八景之曾堤萦水南丰祠明湖新八景之七桥风月(本版照片摘自天下第一泉官网)□张智辉 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正在热播《宗师列传·唐宋八大家》。这八位散文大家灿若星辰,在中国文学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这其中,欧阳修和苏轼、苏辙、曾巩四位,都与济南有不解之缘。特别是曾巩曾任齐州知州,对济南城市建设、文化建设等影响深远,具有无可比拟的地位。绝桥闭门知州难留 宋神宗熙宁六年(1073),曾巩调任襄州知州。在他即将离开济南时,“州人绝桥闭门遮留之,至夜乘间乃得去。”(刘敕《历乘》)济南城的百姓拥上街头,拉起吊桥,关闭城门,以挽留他们的父母官,使得曾巩不得不在夜间悄悄出城。 在赴襄途中,曾巩写了一组诗,即《离齐州后五首》,表达了对济南湖泉胜景依依难舍、留恋眷恋之情。“谁对七桥今夜月?有情千里不相忘。”即使在离开济南很久以后,曾巩对济南、对“西湖”的七桥风月仍一直魂牵梦萦、念念不忘,写下了《寄齐州同官》一诗。 曾巩,字子固,北宋时期文学家、史学家、政治家,世称南丰先生。北宋熙宁四年(1071)六月任齐州(今山东济南)知州,两年任职期间,因广行善政、政绩卓著,深受百姓爱戴。“城即园林”初露端倪 没有哪一座城市能像济南将湖、山、泉、林糅为一体,自成一景。“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一向被认为是济南“城即园林”的经典描述,这一格局定型于宋元,奠基于曾巩主政期间。 伏龙有术,“北水门”变成“幸福门”。齐州城地势南高北低,南面为山,北面有河,城中泉眼星罗棋布,汇聚成渠纵横交错。“水龙王”稍不如意便大发脾气,“若岁水溢,城之外流潦暴集,则常取荆苇为蔽,纳土于门,以防外水之入,既弗坚完,又劳且费。”(曾巩《齐州北水门记》)每逢雨季,泉水猛增向北汇聚,而北面水系又会向城内泛滥,因此城北门(大明湖北岸,宋以前称历水陂)附近常常陷于水困。曾巩勘察地形水势,因地制宜,综合施治,“龙头工程”放在城北旧水门改建上。他“以库钱买石,僦民为工”,从府库拨出专款,雇佣民工,用石头垒砌了两岸,中间置以石楗,安上了两大扇木门,并“视水之高下而闭纵之”。这种木石结构可以视水位涨落开关闸门,历史性的突破在于既可由北往南自主排水,又可防止外水回灌。如此一来,大明湖就成了可以调节水位的天然水库,城北平原不仅免受水患,还能就地取水灌溉,“北水门”成了造福南北的“幸福门”,齐州城北再无水患之忧。 “内外之水,禁障宜通,皆得其节,人无后虞,劳费以熄。”怀着欣喜之情,他写下《齐州北水门记》。 老济南原有四个城门。古代,由于济南的东、西和南、北门都不在一条轴线上,北门为水门,所以有“四门不对,北门不开”的说法。而今,唯有北门尚存,这就是大明湖东北隅的汇波门。这北水门就是当年曾巩所建。 曾堤萦水,“百花洲”直胜“桃花源”。当年,大明湖南门牌坊以南有一大片杂草丛生的水塘,叫百花洲,曾巩在洲内建造了“百花台”,在台周围广植花木,本是“美人坯子”,一番巧梳妆,更是风景绝佳。曾巩诗赞“烟波与客同樽酒,风月全家上采舟。莫问台前花远近,试看何以武陵游。”在诗人眼中,百花洲分明是武陵桃花源仙境了。 同时,曾巩还利用疏浚大明湖时挖掘出的泥沙,修筑了一条贯通南北岸的长堤——百花堤,将湖水隔为东、西两部分。这段路径,人们亲切地称为“曾堤”。 拂堤杨柳醉春烟。踏青时节,曾巩从百花洲弃船登百花堤,登临北渚亭,写下《百花堤》“如玉水中沙,谁为北湖路。久翳荒草根,未承青霞步。我为发其枉,修营极幽趣。发直而砥平,骅骝可驰骛。周以百花林,繁香泫清露。间以绿杨阴,芳风转朝莫……”从诗里可知,这一带曾荒草萋萋,整治后道路笔直平坦,可驰骏马,两边植花,间以绿柳,可骑马赏景,不亦乐乎。 杭州“苏堤”晚于“曾堤”17年建成,言苏轼是在济南看到了百花堤受到启发,应不是噱头。 2009年,大明湖新区扩建,将小东湖扩进大明湖,湖内近岸广植荷莲,与湖畔垂柳相映生辉。为纪念曾巩,扩建中将南丰桥与南丰祠之间的一段路命名为“曾堤”,堤上杨柳垂荫,百花飘香,堤两侧湖水萦岸,波涛阵阵。这一新建景观,称之为“曾堤萦水”,天下第一泉风景区明湖新八景之一。 有亭翼然,湖光山色收眼底。熙宁五年(1072),来济后的次年,曾巩在北城墙上修建了北渚亭。该亭十分壮观,好似在云中一般,置身其中,湖光山色一览无余。 后任掌书记的苏辙赞叹“云放连山瞻岳麓,雪消平野看春耕”。二十多年后,晁补之出知齐州,登上北渚亭旧址,只见“群峰屹然列于林上,城郭井闾皆在其下。陂湖迤逦,川原极望”。 此亭元代中叶后废圮芜没,遗迹无存。清初诗坛领袖王士禛在《香祖笔记》中云:“据苏颖滨《北渚亭》诗,当在北城之上无疑。” 七桥风月,众星拱卫诗意浓。曾巩又沿湖及泉渠间砌石筑桥,修建了鹊华、百花、芙蓉、水西、湖西、北池、泺源七座各具风格的石桥,将湖水泉溪勾连在一起,这一逶迤绮丽、水波荡漾的诗意景观,被称为“七桥风月”。临桥眺望,湖水迂回曲折,迤逦伸展。朝烟暮霭之际,湖上烟雾缭绕,七桥如虹似月,出没其间,恍若人间仙境。 “总是济南为郡乐,更将诗兴属何人。”“将家须向习池游,难放西湖(即大明湖,笔者注)十顷秋。从此七桥风与月,梦魂长到木兰舟。”“谁对七桥今夜月,有情千里不相忘。”曾巩离济后,对济南情深依旧。大明湖扩建后,由秋柳桥代替泺源桥,其余全部恢复重建,再现“七桥风月”景观。 绝妙的是,曾巩还在大明湖东岸、南岸修建了仁风厅、静化堂、芙蓉堂、名士轩、凝香斋、水香亭、采香亭、环波亭、芍药亭等数处亭阁水榭,使之点缀于湖光山色之中,与七座石桥构成了众星拱月的美妙景观,让这方“紫荷香里听泉声”的人间乐土拥有了更多诗情画意。自有锦囊除霸安民 曾巩虽一介儒生,但颇具文韬武略,且不畏强暴,嫉恶如仇,扫黑治乱,自有锦囊。 齐州曲堤有户周姓人家,是当地名门望族,子弟周高依仗家势在乡中为非作歹,成为一害。曾巩上任不久,果断将周高拿下“取置于法”,而周氏家族自知理亏竟也未敢再生枝节。历城和章丘有个令百姓胆寒的“霸王社”,横行乡闾多 年,盗窃财物、劫车夺囚、无恶不作。 曾巩先以雷霆之势抓捕流放了其中的31人,又 组织村民结成保 伍,联合巡查剩余 盗寇,凡有盗贼 出现就击鼓传递消息,相互声援形成合围。如此一来,盗寇每次行动都会有人被捕。其中有个叫葛友的,不堪追捕之苦,主动向官府自首。曾巩又施妙计:他为葛友安排了几名“随从”,令其鲜衣怒马乡中巡游,这一示范效应立竿见影,其余盗匪见状也纷纷自首,“霸王社”迅速瓦解。 “为生民立命”。曾巩心忧天下,关注民生。熙宁六年(1073)春,河北、山东集役疏浚黄河,齐州当出役两万人,每户有二至三个男丁出夫役,这严重削弱了生产力。曾巩适时改变政策,出台“九丁出一夫”新令,留下劳力,让出役的人安心,有效地解决了役征和劳动力的矛盾。 在曾巩治下,齐州“豪宗大姓敛手莫敢动,寇攘屏迹,州部肃清,无枹鼓之警,民外户不闭,道不拾遗”(《元丰类稿》附录)。百姓徭役负担减轻,齐州出现了“市粟易求仓廪实,邑犹无警里闾安”的和谐景象。种学绩文余泽传世 “曾子文章众无有,水之江汉星之斗。”在曾巩因数次落第尚未“出道”时,王安石就慧眼识才,如此赞扬曾巩。 曾巩作为地方主官,兴学重教,振兴齐州《尚书》之学。同时,作为文章巨公,以其严谨的治学精神勘正典籍错讹,使文脉道统传承有序。 为历山“落户”。曾巩经考辨否定了此前盛行的“舜耕历山”之“历山”为河东历山(位于今山西境内)之说,并说:“图记皆谓齐之南山为历山,舜所耕处,故其城名历城,为信然也。”(《齐州二堂记》) 为“第一泉”命名。第一次将“趵突泉”之称用文字记载下来。此前称“温泉”或“瀑流泉”,民间俗称“噗嘟泉”,曾巩依“噗嘟泉”之称写为“趵突泉”,文雅顿现,沿用至今。 为泉源正名。曾巩到济南时,有关泉水之源的流行说法,是济南位于济水之南,泉水为伏流于地下的济水所发而成。曾巩数次到南部山区考察,反复试验,最后终于摸清了泉水的来路,在其《齐州二堂记》中写道:“泰山之北,与齐之东南诸谷之水,西北汇于黑水之湾,又西北汇于柏崖之湾,而至于渴马之崖。盖水之来也众,其北折而西也,悍疾尤甚,及至于崖下,则泊然而止。而自崖以北,至于历城之西,盖五十里,而有泉涌出,高或至数尺,其旁之人名之曰趵突之泉。”趵突泉的泉水来自南部山区。对其他名泉曾巩亲自做了试验:“齐多甘泉,冠于天下,其显名者以十数,而色味皆同。以予验之,盖皆泺水之旁出者。”现代技术手段验证了曾巩的判断。 源于对济南山川风物的热爱,齐州任职期间,亦是这位文坛大家的创作丰收年。曾巩《元丰类稿》收录有关齐州任上的文有10余篇、诗达70余首。 他曾在大明湖边建造一座书斋,取名凝香斋,意在“燕寝凝清香”。“每觉西斋景最幽,不知官是古诸侯。一尊风月身无事,千里耕桑岁有秋。云水醒心鸣好鸟,玉沙清耳漱寒流。沉心细细临黄卷,疑在香炉最上头。”这首《凝香斋》写他游览大明湖畔,感受风景和情趣,是其代表作之一,也是宋诗中的名篇。 “一派遥从玉水分,暗来都洒历山尘。滋荣冬茹温常早,润泽春茶味更真。已觉路傍行似鉴,最怜沙际涌如轮。曾成齐鲁封疆会,况托娥英诧世人。”曾巩咏泉诗最著名的当数这首《趵突泉》。 “南狩一时成往事,重华千古似当年。更应此水无休歇,余泽人间世世传。”曾巩赞大舜厥功至伟,深情写下《舜泉》。 “左符千里走东方,喜有西湖六月凉。”这“左符”即是官员上任时手持的符契,这句写出了曾巩对西湖(大明湖)的喜爱。 “行到市桥人语密,马头依约对朝霞。”“市井萧条烟火微,两衙散后雪深时。”借此,可以看到950多年前老济南的早市和夜景。 齐州任上,曾巩呕心沥血,殚精竭虑,“漾舟明湖上,清镜照衰颜。”大明湖水为镜,映照着他因操劳而过早衰老的容颜。 念念不忘,终有回响,这回响来自百姓心底。早在明初正统年间(1447年前后),人们就在千佛山半山腰上修建了曾公庙,庙中祀曾公像。后来,人们又在大明湖畔修建了南丰祠,开设了曾巩展览馆。 峨冠博带,儒雅潇洒,凝视着这位“江汉星斗”“一代醇儒”雕像,缅怀、景仰之情在心中升腾。 “明日杏园应烂熳,便须期约看花人。”他的临终之作,忧伤中藏着希冀。 “有声当彻天,有泪当彻泉。”他的学生陈师道悼念亡师,痛彻心扉。 穿越千年,北渚门巍然耸立,与灯光璀璨的超然楼相映生辉。“曾堤萦水”处,景色如画,游人如织,最忆是南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