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后子 在一次书法展览中,红叶谷景区陈总跟我说:“您的书法很好,尤其是写山水文化的那副对联意境很深,要能刻在景区内,定能提高文化品位。”他一说,我心动了。几天后,随陈总深入景区密林,上上下下找地方、选石头,寻来觅去,在圣水泉边和竹林谷的腰窝处,选中两块平整的天然石。 在找石的过程中,我建议陈总可多选几位书法家的作品。经过反复研究,决定把杨福成先生的作品一并刻上,杨先生的字古拙大气,一眼不容易看透,能经得起岁月的淘洗。 石头选好,让谁来刻字,成了困扰我和陈总的难题,主要是担心字刻不好,出不来书法的神韵,写的又是行书,气息、章法、内涵不太容易把握。我跟陈总说:“书法石刻是传承下去的东西,马虎不得,一定要沉住气选好刻工,宁可不刻、缓刻,也不能乱刻。”陈总重重地点头,我们决定分头找刻工。 陈总和我上网查找石匠的信息。浏览的图片,大都是宏大石刻,机器而为,横平竖直,呆板无味。电话问陈总,一样没有什么进展。怎么办?是啊,当今社会,机器替代手工,快捷完胜细作,真正能沉下心来坐冷板凳,致力于一两件事的人少之又少。晚上,借着月光、清风和独处的那份安静,在院落里散步,反复思索着石刻的事,蓦然一道亮光在脑子里闪现——找他,大胡子胡洪福,专门钻研石刻艺术的人,曾在舜耕山庄搞过两次石刻拓片展,在业内引起不大不小的反响——怎么把他给忘了呢?!他留着大胡子,加上身宽体胖,猛一看宛如帕瓦罗蒂。人们习惯喊他“胡子”,也有人喊他老帕。要通“胡子”的电话,他说可以干这个活,需要从莱芜请石匠。交代说抓紧把我和杨福成的书法照片发给他,先出效果图,然后再把石匠的工艺图发给我们,相互确认后,谈具体事。 发给“胡子”照片,不一会儿他就把效果图发回来了,很专业、很理想,甚至连山体上树叶都做上了,活灵活现。到了第二天,他又把石匠石刻工艺图发过来,我们都很满意。从工艺图上看,石匠所刻作品如汉唐碑刻,石材的朴茂与书法特有的灵动相得益彰,非谙习书法者不能为也。到了第三天,“胡子”驾车分别取走书法真迹,说是找专门的复制社,制作出宣纸拓件,是刻石专用的拓片,以求精准。待这些安排妥当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那就是石匠太忙,需要半月后才能过来。半个月?我屈指一算,就到十一月上旬,到了那时,天就冷了,冷了石匠受罪是一方面,关键是石刻质量能不能保证? 时间一天天往前推移,除了心急外,天倒没有冷的迹象,可以说是温暖如春。是不是老天开恩,为石刻让路?十一月一日,石匠终于进场。老天一直配合着,室外温度十摄氏度左右,这是往年少有的气象。石匠趁着天好,加班加点地干,第三天,“胡子”发来了前线的第一份战报——我期盼已久的效果图。整体可以,韵味出来了,但个别笔画有些模糊,我让他多拍几张过来,还是不满意,又让陈总拍了两张过来,也不行。一问,他们都是用手机拍的。天快黑了,我在微信上给“胡子”留言:“远”字、第二“面”字、“更”字,这三个字的笔画不清晰,稍微再加重一点,然后再拍照给我。到了晚上,“胡子”又给我打电话:“李兄,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干脆过来一趟,开车也方便,关键是趁着石匠还在,他走了再喊回来就费事了。”“好!”我答道。 进入景区,陈总、福成、“胡子”已在等我,借助电瓶车,我们向圣水泉边奔去,车轮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如我急切的心情,急于想见到一个新生儿的兴奋。几分钟后,我们接近了目的地。老远,就看到那一片灿烂的红,在青枝绿叶掩映中,分明是生命的跳动,我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好,好,好!”我不住地大声夸赞,禁不住大声朗读开来:“圣贤道理如云挂山头,行至山头云又远;诗书意味如月浮水面,劈开水面月更深。”那气韵,那色调,那粗细、浓淡相宜的章法太夺人了,而在微信里看到的那几处残缺,恰恰是墨色变化应有的效果。 “这就是石匠老吕。”“胡子”介绍道,我连忙握住老吕的手说:“很好,感谢你的二次创作,效果出来了,有了应有的气息。”“楷字好刻,行草很难把握,必须反复研读才行。”老吕回答。这时再仔细感觉老吕的手,粗糙如山石。在他那粗壮的手里,我的手瘦弱细嫩得不好意思。老吕宽脸大膛,笑着说:“你的字实在是好,我不是夸,是说实话。我刻了这么多年的字,很难碰到这样的好作品,线条质量好,大气潇洒。咱能合个影吗?我想借这次机会好好地宣传宣传。”“太感谢了,太感谢了!”我说。四人合影完毕,“胡子”接过话说:“他弟兄三个都是研究书法的,老三还是中国书协会员呢。”“中午一块吃个饭吧,庆祝庆祝。”陈总说。“不了,我带着馒头咸菜上来的,现在天短,这样能抢点时间。”我又仔细地看了看石刻作品,指出两处需要修补的线条,算是鸡蛋里面挑骨头吧。 坐在电瓶车上,再次回望凝聚着自己心血的石刻作品,她正与绿叶与秋风一起在山谷间舞动着,与山山水水融合在一起,令人备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