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 峰 自从意识到“年纪”,便不再有条不紊,漫无目的闲逛成了日课。常心血来潮,想起一出是一出,像个任性孩子。听说千佛山起会了,当即决定去走一走。山会、庙会、集市都只能肥,骨感不好看。第一天的山会,从视频上看的,山道上臃肿得吓人,担心就多余了。 轻车熟路,千佛山抬腿便到。扎进人流,行数十步,就淹在里边,只能顺着人潮往上涌。山会是济南老品牌,元朝起就有了,包浆浓厚。农耕年代,山会把南部山区的秋天都搬进城。山道上摆满山果、杂粮,还有些手艺人做的小吃。南山是个藏宝的地儿,瓜果梨桃,应有尽有,特别是柿子,漫山遍野。山会一登场,黄澄澄的柿子在地上一摊,树枝上那么一挂,山会就生动起来。 戏台上锣鼓响着,吕剧唱腔冒着土味儿;包子铺里冒着香气;龙嘴大茶壶缕缕的茶汤水汽;高低长短不一的吆喝,交织在一起。济南人就钟情这个味儿。济南如果只有泉,会减好多成色。妙处就在于一城泉水满城山,健硕、妩媚,啥都不缺。现在的山会,多了份现代气息,不少国外的商品也挤进来,添了些异样色彩。 趵突泉的菊展正盛,小园子艳得不行。但赶山会,可一举两得。山道旁到处是菊花,各色品种都有,从门口一直到赏菊阁。小摊近在身旁,可排队挤得够呛,好久才能买上。周村烧饼是我独钟,麦芽糖多年没吃,这次都尽兴了。边走边吃。身体补了糖分有力气爬山。 突出鼎沸人流重围,至卧佛处歇脚。再往上人就三三两两了,山道立时宽敞起来。登临唐槐亭,几步赶到秦琼拴马大槐树下,人声也渐渐地稀了,都被茂密的树和山体遮裹,一下就幽静起来。进山门一段较为平缓,过了卧佛才算登山,路也渐渐陡峭起来。看来,来看热闹的居多,看沿途风景的少。同来的人目的不同,约了的朋友也未必全程同行,各自选自己的去处。热闹和风景本非一路,交叉不过是偶遇。 千佛山植被真好,处处皆景。山两翼新植了很多树,每一条曲径都绿荫覆盖,随处停下小憩都享受得很。如单纯为消遣而来,不一定辛苦登山,围山脚兜一圈即可满意而归。当然,文化景观都在山腰以上。过唐槐亭几步就是著名的“齐烟九点”坊。现在看,早年山上的树没有现在多,但空气比现在纯净澄明。古时在这个高度,黄河南北就尽收眼底,一个个馒头般的小山都清晰可见。而今齐烟九点处全是些高大的树木,除了星点近处楼宇,啥也看不见。 兴国禅寺在半山腰,大量的古迹都堆在这里,看仔细得个小半天。只管放心的是这里有不少小吃,可以慢慢转悠,保证不饿肚子。专门为舜建了大殿,尧舜禹悉数请了来,工匠祖师鲁班也位列于此。我每次来,都要在黔娄洞前小立片刻,喜欢这位真人,喜欢他与世无争的纯粹。 过了兴国禅寺,才是正经八百的爬山。石阶清一色陡峭,好多地方直上直下,近九十度,像个浓缩十八盘。走起来非常吃力,一会儿就气喘得不行,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这一段考验人,没点功底和登顶的决心会中途止步。想起二十几岁在千佛山下读书,晚饭后登山日课,一路小跑,健步如飞,到兴国禅寺一气呵成的情景。那时走东麓不收门票。也是那些年的频繁光顾,和山结下不解情缘,没有哪座山比这千佛山更亲。 赏菊阁兀立山顶,和山下及半山腰不同,没了树木障蔽,济南全裸着。只是空气不是太好,鹊华二山只能看个隐隐约约。山顶上看一城山色,别有一番情趣。东边燕子山、羊头山,还有两山夹峙的老虎山,往南螺丝顶、金鸡岭,再往西马鞍山、六里山,再一个层次的郎茂山、青龙山,依次排列。这是济南的山,逶迤着,一层一波,层层叠加。待在山上就不想动,如此壮阔景色,愿意更多地看看。外地人来了,看山赏泉,一眼爱上济南。 下山不想原路返回,山南也修了几条石径。大半个南坡除了侧柏,多是黄栌,眼下正是黄栌红透的时刻,分外好看。南坡没多少文化景观,全是植被的天下。对面的黄石崖大树多,这两座山我常光顾,站在哪个山顶对望,都相看两不厌。直觉这美有些太奢靡。石径全让树荫包着,从山上看是隐约的一条曲线。林间除了能听到微风窸窣,非常静谧,阳光斑斑点点地洒在小径上,像是孩童的涂鸦。这山,这林,这沿途的风景就好像是我自己的。 南边的蝎子山、蚰蜒山红叶更艳,只是体力跟不上,只能作罢。有机缘就去,没有也就算了,天下不能看的美景实在太多。 来千佛山闲逛,没呼朋唤友,近身爱山的朋友少。我这岁数的人大多都会有些小毛病,所以不好强人所难。进门时的熙攘人群,大都于山会止步。从卧佛走起,那些貌似的同行者,到兴国禅寺,丢了一批,加上渐次地掉队,至顶者寥寥。下山更因路径不同,基本上就是独行了。这里的风景,还有林间之妙,无法与人分享。这一天,我看了登山的多人多样,感觉是收获最大的一次。至于得到了什么,要是猛一张口说,还真是说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