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舒涵 窗外响起了雨声,好像万物都在慢慢长出根一样。 植物的根是它们获取水和养分的重要器官之一。扦插时人们小心翼翼,就算折损些花叶也生怕损害植株的根系。有时躺在床上,我会觉得有根从指尖、自脚底长出来,牢牢扣住床板,然后我便能顺畅地呼吸,醒后满面红光地在楼梯上蹦跳。 人类的根系实在错综复杂,遍布了家谱、祖国山川、传统文化等等。曾有人说,“我们仅仅指望给孩子们两份永久的遗产:一份是根,一份是翅膀。”根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家族精神”,好像传家宝,连接着深深的地下与遥远的历史。中国曾出过不少寻根派作家,韩少功便是其一;有的船员历经千难万险回到祖国,第一时间便去亲吻土地。更不用提余光中的《乡愁》,彻底彰显了“我们的根在祖国”这句话。渐行渐远的传统文化,是民族能在世界舞台上炫一笔的宝贵财富,无数人正在呼唤它回归,但也有一些人想要把这根拔掉,一味向着潮流的方向迈进。至于社会的根,便是你的人脉,只要有人想着你,你一天都不会想要放弃你自己。连科技都在为我们助长这条根的生发,让我们在这世界上更灿烂地亮出自己的存在。 韩少功曾写过,他看到月光在他的血管里流淌。明澈的月光在城市里难得一见,然而根就像影子,时时伴在我们身旁。之所以能够呼吸,就是因为根还将我安在地上。它简直比血液还要亲切。 它是多么脆弱,又是多么坚强。 以传统文化为例,五千年持续不断地积蓄,却在当代科技发达、电子产品横行的时代渐渐丧失了它的风采。能被流传下来的文化都是经过筛选的,并且到现在人们还在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就像一朵繁复的花,被人们不厌其烦地一层层揪掉它最外层枯萎的花叶,直至它只剩下中央美丽的花蕊。人们始终让文化保持着面对这个时代最美的模样,然而现在它却在渐渐枯萎。在我们对自己的文化妄自菲薄的同时,花木兰在美国大片里流行开来,韩国、日本的一些人也在不断侵犯中国许多文化的“专利权”。但幸亏越来越多的人逐渐意识到“根”的危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呼吁。根有时很脆弱,只要它被放弃,只要它被忘记,那它只能看着自己的花朵慢慢凋零,默默流泪;然而只要有人们的信念支持着它,它就会咬紧牙关,深深钻进黑暗然而厚实的土地。 有时人们会突然想读读书听听音乐,因为他们能从书里看到自己的孤独,从音乐里得到抚慰,明白原来世界上还有人跟自己一样,原来自己心底还藏着一大把力量。他们感受到自己的精神与艺术相接,然后不知不觉中根又长了一寸,他们的心重新欢愉起来。 生、死、爱是艺术永恒的三大主题。生与死开始和斩断了我们在人世的根,生时爱是根的蔓延,死时爱是枯存在地下再也无法叙述的语言。我脚下的根深深扎进土地,我像草一样在风里晃动。 闭上眼睛,在雨夜里倾听根的生长,渐渐地,梦也不再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