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期鹏 前段时间回老家，拜见本村乡贤、原莱芜工艺美术厂厂长张同森先生，向他请教一些文坛艺苑的陈年旧事，颇长见识。其间，他的大女婿耿凤远先生提到，当年先生主持莱芜县燕子石工艺品研究所时，曾请莱芜籍著名散文家、教育家吴伯箫先生题词，还与伯箫先生有书信往来。 这让我眼前一亮。因为在我所见到的吴伯箫研究资料中，还从未有人提及此事。这有可能是吴伯箫研究的一个空白。我问凤远先生信在哪里，能不能看一看。他说这封信已由同森先生的长子心坤先生妥为收藏，他马上联系一下心坤先生。当时在座的同森先生的二女儿张华女士亦说没有问题，她也会跟哥哥说一下此事。我深为凤远先生、张华女士的热情与无私感动。 更让我感动的是，张华女士随后就将心坤先生拍下的那封信的照片转我；没过几天，我再与凤远先生、张华女士见面时，他们还约来了心坤先生，并专门为我带来了那封珍贵信件的两份复印件。 原信不长，在十六开的信笺上刚好半页，为流畅雅致的毛笔行草，典型的吴伯箫书体：同森同志： 八月八日手书敬悉。承寄赠燕子石砚，家乡文物，至感亲切。 石砚很珍贵，装潢亦雅致大方。无功赐禄，受之有愧。当妥为珍存，容择日回报。 对砚石我没有研究，为砚石题字，深恐贻笑大方。既承委托，故照图纸大小拟妄题“且喜飞燕入紫云”数字，不知妥否？侧、背题字，想想再说。 先复致谢，题字后寄。即致敬礼！ 吴伯箫 一九八一年八月廿一日 查我的老师子张先生所著《吴伯箫先生编年事辑》，在1981年度有记：“初秋，先生为故乡莱芜寿石斋燕子石工艺品研究所题词：‘且喜飞燕入紫云’，落款时间是‘农历辛酉初秋’，并署名钤印，然后按照寄石砚的地址，将题词邮寄到寿石斋。此前寿石斋老艺人曾精选一方清晰、做工精美的‘燕子’砚台邮寄文学研究所吴伯箫。” 子张先生在编写《吴伯箫先生编年事辑》时，尚不知道同森先生与伯箫先生的这段故事。现在有了这封信的面世，就可以补充其中的许多细节了。 从伯箫先生的信中，我们知道给他寄信并请他为莱芜燕子石砚题词的，是时任莱芜工艺美术厂厂长兼莱芜县燕子石工艺品研究所所长张同森先生。 我们看到，伯箫先生收到这封信后是很高兴的，对寄赠的燕子石砚也很喜欢。他还同时表示，因为对石砚缺乏研究，不敢贸然下笔，但为了不辜负同森先生所代表的家乡人的重托，还是为之精心题写了“且喜飞燕入紫云”。我们看到，细心的伯箫先生是按照同森先生给他寄去的图纸大小题写的，因为按照当时的制作工艺，要想将一幅题词放大或缩小后刻制于石上，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 伯箫先生还说：“侧、背题字，想想再说。”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资料，这些题字他没有再写。其中原因可能有二：一是伯箫先生一直没有想出合适的话来，不想轻易下笔；二是其后不久，他就与作家冯骥才等出访英国，11月回国后感到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确诊为“晚期食管癌”。此后病情逐渐加重，到1982年8月10日就溘然长逝了。 伯箫先生信中提到的“燕子石”,是泰沂山区一种有名的古生物化石，学名“三叶虫化石”，据说是在五亿年前形成的。因化石形似飞燕，俗称“燕子石”。同森先生回忆，用这种化石制作砚台，在莱芜地区起始于1972年。次年，青岛工艺美术研究所所长、鲁砚专家石可先生，在全省各地寻找能够做成工艺品的石料时到达莱芜，同森先生向他介绍了在莱芜御驾泉山上挖到的这种石板，石可先生很感兴趣。随后，他们就在石可先生指导下，做出了莱芜第一批包括砚台、笔架、镇纸等在内的燕子石工艺品。他们还于1975年创建了莱芜县燕子石工艺品研究所，开发的产品也扩大到了插屏、花瓶、饰品等众多门类。这些工艺品不仅在国内深受喜爱，还走出国门、出口创汇，并且一度成为“国礼”。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同森先生亲自设计制作的燕子石工艺品，曾被我们国家领导人作为礼品赠送给日本首相田中角荣、中曾根康弘、竹下登、海部俊树，新加坡总理李光耀等政府首脑，和众多国际友人。一方小小的燕子石工艺品，为莱芜争得了殊荣，也让同森先生的名字广为人知。 “且喜飞燕入紫云”，紫云者，既可借指紫石砚，也有紫色之云为祥瑞之兆的意思。飞燕入紫云，一语双关，伯箫先生想必是费了一番斟酌之功的。当然，也可能是不假思索，妙手偶得。但不论怎样，先生对家乡艺术品、对家乡人民的殷殷情谊，都是那么深厚、真挚。 “且喜飞燕入紫云”，我们永远都不应放弃那个期待与神往，并且要为祥云缭绕、飞燕翩翩的美好胜景不断出现作出自己的一份努力，像伯箫先生那样，像同森先生那样，也像很多寂寞坚守的文朋艺友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