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 明 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从踏进校门就知道了,小学生除了学习,还有与社会同步的劳动课,要积极参加爱国卫生运动,人人动手除四害灭蚊蝇,预防流行疾病发生。 小学生有打苍蝇的任务,每天上学时,要把装着战果的小纸袋交给老师。统计出数量,超额完成任务的同学,能得到老师表扬。 还记得,苍蝇拍是竹子做的,许多细细的篾条弯成巴掌大的长方形,用彩线串编固定,弯折处钉上竹条。放学归来写完作业,得空就忙着打苍蝇。一手握着苍蝇拍,一手拿着用纸叠的小袋四处寻找猎物。不仅拍苍蝇,还挖空心思找苍蝇卵,好像是一个卵能顶十只苍蝇。为了争个好名次,下水道旁边或是坑洼处的污泥都成了宝地,中午也不睡觉,顶着大太阳,认真扒拉开那些污泥浊水。有一次,正在专心地搜寻,邻居胖妮来了,非要赶我走,说:“这块地方,靠近俺家门口,是俺的,谁也不能来。”还没等我起身,她上来就推搡,瞅瞅还没有装进小纸袋的苍蝇卵,我只好不情愿地离开。 为减少蚊子滋生,劳动课还会隔三差五去护城河、城墙根等野草茂盛的地方拔草。 随着年年升级,劳动课包含的内容愈加丰富,四年级开始走得也远了,农忙季节到解放桥南的阳光大队,帮着干点儿力所能及的农活。 麦收捡麦穗。晴热的阳光晒得小脸通红。好不容易看到几穗,赶忙去捡,一不小心,麦茬扎在脚上火辣辣地疼,手和胳膊上被比绣花针还细的麦芒划出丝丝血痕。 秋天扒棒子皮。从田里收回来的棒子堆积如山,大家围成一圈,用手扒下裹在棒子身上泛白的外衣。晾晒七八天,正好又是劳动课,再来到场院上,只见几位上了年纪的社员手拿锨把粗细的圆木棍,用力捶打干透了的棒子,金黄的颗粒纷纷撒落。有的棒子则像舍不得孩儿的娘,死死抱着些许籽粒不肯撒手,被狠狠扔在一边,等着我们小学生用手搓下来。 这活看着挺轻松,可是毕竟人小气力不足,不一会儿手指头便疼起来。瞧瞧身边的同学干得正欢,爱要面子的我只好忍着疼坚持。到底是人多力量大,场院里很快铺上明艳的金毯。 冬天的劳动课是给麦子地送雪。记忆犹新的是一年冬天,下了一场少见的大雪,早上出门上学,冬青变成白气球,大树穿上银色铠甲,街道变成亮晶晶的,两旁堆着一个个雪堆。 一滑一擦地刚走进教室,班主任孙老师就来给大家布置任务:天旱了,要把雪送到麦子地里,让麦子吃饱喝足长得更好,来年大丰收。学校的劳动工具不够用,家近的同学回去拿锨、脸盆、筐篮、担杖、水筲……家远点的同学先把校园雪扫起来,再去体育场扫。我们的学校在皇亭体育场里面,和体育场是前后院,体育场就像是自家的,所以这扫雪的任务也被我们小学生包圆了。 我属于家近的,听了老师的吩咐,顾不得天冷路滑立刻往家跑,眼看着快到家了,一不留神脚下打滑,“扑通”一声实落落摔了个大跟头,赶紧爬起来,看看四下没有同学,心里还暗自高兴,庆幸没在校园里摔倒,也没弄脏衣服。进门摸起担杖挑上水筲匆匆赶回去。 不一会儿,端脸盆、挑水筲、两个人一起抬筐的送雪队伍,络绎不绝涌向解放桥北边的麦子地。别看小学生年龄不大,但是也很能干,仅凭端盆挑担,一上午就把校园和体育场的雪统统运送到麦田里。 时光如水,不经意间几十年的岁月倏忽而去。六十多年前,解放桥东房屋建筑寥若晨星,广袤的庄稼地阡陌隐隐,如今已是高楼如林、大道纵横的繁华闹市。当年拍苍蝇、捡麦穗、扒棒子皮、往麦子地里送雪的小学生纷纷走入古稀之年。回眸小学时光里的劳动课,不禁感慨,那时候的小学生多么纯真、质朴、泼辣又能干,那时的岁月多么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