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坤堂 历久弥新的日子,莫过于在春节吃上自己腌制的脆生生的酒枣。 每到秋天,我就想起当年在老家与爷爷腌制酒枣的经历。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没有大鱼大肉。爷爷每年都要动手腌制酒枣,让我们过一个有滋有味的春节。由于制作精心、存放妥当,那一坛坛香气扑鼻的酒枣成为春节最为奢侈、最有年味、最拿得出手的食品。 我家的院子不是四合院,而是三面有房,南面是敞亮的。这样的院落采光通风好。几棵枣树,长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靠近厨房有两棵凌枣树(我们都叫凌枣树,真正的学名是什么不得而知),结的枣儿是椭圆形的,表皮细腻光滑;堂屋正前方稍稍靠南一点是一株硕大的团枣树,茂盛的枝叶密密层层,那树冠犹如一把绿绒大伞荫盖着大半院子,团枣个个圆溜溜、胖嘟嘟;在院墙的外侧是一株稍微弯曲的长枣树,顾名思义,那枣儿就是长长的椭圆形了。 每年的春夏之交,枣花儿竞相开放,整个院落里弥漫着浓郁的芬芳,迎来蜂蝶飞舞,鸟儿啁啾,一派勃勃生机。 “七月十五枣红腚,八月十五打个净”这是对枣儿成熟的一句俗语。我们家除了把大部分枣儿晾晒起来,待到春节到集市上卖个好价钱外,还要腌制几坛子酒枣,等过年回家的姑姑叔叔们吃。 腌制酒枣一定要在中秋节前完成,早了晚了都不行。腌制酒枣是很讲究的,一定要选用团枣来腌制,因为团枣个头大、枣肉多。 第一步是摘枣。要在枣儿半青半红的时候去采摘,绝对不能等到完全变红。我当时有些不解,等全部红了不是更好吗?奶奶告诉我:“全青的枣儿是没有熟好的,缺少枣香味;全红了又熟得过了,不宜存放。” 摘枣一定要选择一个晴好的日子,同时绝不能仓促地掠下来或用摇晃树干的方法摇下来。爷爷要求我爬上树去,用绳子把篮子吊上去挂在一个树枝上。我一只手搂住一根树枝,一只手抓住枣儿慢慢摘下来。摘满一篮子用绳子慢慢送下去。这样小心翼翼地摘枣会非常慢,可是这样的枣儿毫发无损,一个个光鲜油亮。 把摘下来的枣儿淘洗干净、晾干水分就可以腌制酒枣了。 爷爷要为腌制酒枣做好充分准备。他买了两个盛酒的玻璃坛子,有四五十公分高矮,肚子鼓鼓的,全身整洁透亮。爷爷先洗净一个大碗,把烧酒倒上大半碗,腌制酒枣的烧酒的度数一定要高。然后就需要我的参与了,我先用干净的竹筷将晾干的枣儿小心翼翼地放进碗中,爷爷用极其娴熟的动作让枣儿在碗中洗个澡,接着用筷子夹住蘸匀酒的枣儿送到大坛子里,所有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轻拿轻放,整个环节有条不紊、紧张而有序。我往酒碗里送的枣不能太多,不然就难以给枣儿洗澡,如果放得太少又会影响爷爷的进程。我们都忙得不亦乐乎。 最后一道工序就是封口。腌制酒枣是要密封的,用今天的话说要让枣儿在一个严严实实的真空中,才会保持味道鲜美。家里没有抽空机,使得坛子里面成为真空,只能用蜡严严实实地密封起来。爷爷点燃一只粗粗的蜡烛,等烛油融化时迅速滴在坛子盖的封口处,瞬间就出现一个红色的蘑菇头。这样一坛子酒枣就做好了。 年三十的晚上,在外面上班的叔叔、姑姑都回来了。爷爷搬出酒枣坛子,当打开盖子的时候,一股浓浓的枣香夹杂着酒香的味道在房间氤氲开来,一个个鲜红玲珑的枣儿呈现在眼前。年幼的我会伸手先拿一个。咬一口酒枣,顿时会感觉甜滋滋、清爽爽。在没有山珍海味、大鱼大肉的年代,这自制的酒枣,的确不失为过年的一道奇特的美味。 在老家帮助爷爷腌制酒枣的经历,虽然过去了多少年,这份记忆却一直挥之不去,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腌制酒枣成为我难以忘记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