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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济南日报

日期: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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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7版 : 趵突       上一篇    下一篇

  

□曾繁涛  从记事起,我每年都参加收麦,无论是学龄前儿童还是上了高中。那时学校都放麦假,大约是“六一”前后的几天,假期一般是两周。放了假,就加入了生产队的大军,干一些小孩子力所能及的活,也给家里挣点儿工分。  收麦都是抢收,一旦麦子熟了,也就是那几天的事情,否则麦粒就会脱落到地里无法再收起。每当这时候,农民最怕风雨,一夜风雨,小麦就可能颗粒无收,所以要抢收,男女老少齐上阵。  壮劳力和年轻的妇女负责用镰刀割,老头老太太负责捆,我们小孩子则一趟一趟地往地头上运,之后由负责运输的再装车拉往打麦场。  收麦样样都不是好活。往地头运麦子,虽然很轻,但需要把麦个子(捆成捆的小麦)  抱起来,尖尖的麦芒就扎在身上,虽然扎不破,但接触的地方都扎得红红的,很痒很痛。我们小孩子嫌热,往往都是光溜溜地只穿一件裤头。如果赶上这  块地的麦  子得了黑  穗病,那身  上就会奇  痒无比,起  满红红的  疙瘩。加  上天热长  了痱子,难受得人都想往地上打几个滚。来来回回运送麦子,要在一排排麦茬里蹚行。因为割麦的人掌握的不一样,有的留的麦茬矮,有的留的麦茬高。走在高的麦茬里边会扎脚脖子,往往几趟下来,脚脖子也是血乎淋拉的。  三五天下来,小孩子一个个被晒得成了“非洲人”,汗一出油光黑亮的。这还不要紧,几天的太阳暴晒,除裤头所遮挡的地方外,所有的皮肤都会晒脱皮,奇痒不说,还一直脱皮。由于每年都要脱几层皮,我们已经习以为常,倒也没谁在乎,顺其自然。  成捆的麦子被运到打麦场之后,我们小孩子还要跟老年人一起,用耙子在地里搂一遍,把遗留的麦子搂起来,堆成堆、捆起来,然后再送到打麦场。即使搂过,依然有脱落的麦穗遗留在地里,因生产队的麦地比较多,割完这块就紧接着挪到另外一块抢收去了。生产队顾不上再组织人去捡遗留的麦穗,我们就随各自的大人,趁中午吃饭休息的一小会儿,抓紧吃完自己的那份饭(生产队管饭,中午不回家休息),到地里捡麦穗,捡到的可以带回自己家,这是生产队多年默许的。  麦子送到打麦场,便有人把成捆的麦子解开,撒摊在场地上,让太阳暴晒,过一会儿翻一遍,以使晒得均匀、充分,待晒得麦穗焦干,用手轻轻一搓,麦粒能够脱落时,套上牛,拉上轱辘,在麦子上滚,利用石轱辘的重量,把麦子碾轧出来,牛拉着轱辘一圈圈一遍遍地轧,有人在后边不断地翻,使麦秸支起,再轧下去,反复几遍后,抓起一把麦秸看看麦粒是否脱落干净,若不干净还要继续轧。  由于麦子的量比较大,需要打许多场,又怕赶上下雨,所以必须争分夺秒。歇人歇牛不歇轱辘,人、牛轮流拉。  麦粒脱落得差不多了,则把麦秸起走,堆放到场地边上。把麦粒连同麦糠一块堆起来,这时候若有微风,生产队长则组织几个壮劳力扬场:用木锨铲起麦粒和麦糠,用力向空中扬起,风一吹,麦糠刮到一边,麦粒直接下落,麦粒、麦糠分离开来。扬场是个技术活,不仅要有力气,而且要掌握扬的高度和方向,使麦粒和麦糠在空中散开,每锨扬出的麦粒落到同一个地方,麦糠要刮到同一个地方,最后麦粒、麦糠各自成“丘”。  一“场”一“场”轧完、“扬”完,麦糠被堆到场边,麦粒则被装袋,运往生产队的仓库。  收完麦粒还要收麦茬,一是把麦茬从地里清理出来,有它在影响种玉米,到了秋季还影响种小麦,因为它在地里腐烂很慢,除草、翻耕都很麻烦;二是麦茬是社员生火做饭的主要燃料。生产队的会计领着每户一人,挨地块分麦茬,按抓阄的顺序,一陇一陇地数给每一家。分给谁家谁就在地头上垒个土堆或插根树枝,以便再来时容易找到。  收麦茬也不是“好活”,天热,依然汗流浃背。一点一点地铲、挖,效率很低,是我们小孩子干的。高效的铲法是:把小铲子磨得飞快,安装在一根大约两米左右的木杆一头,用手推拉杆子另一头,铲子沿麦茬陇的方向,使麦茬下边根系部受推力把麦茬铲下来,然后往后一拉再用力往前推,循环往复,一袋烟的工夫就能铲下一片。之后再用耙子搂在一起堆成堆,打捆装车拉回家。稍大时,我也经常这样做,只不过没有成年人的力气大,铲一会儿就要休息一会儿。  小麦颗粒归仓后,除绝大部分缴了公粮外,生产队也会分给社员一些,大约每户三五十斤吧!爹去分粮食,都是他一个人背回家,我一蹦一跳地跟在后边。爹把小麦交给娘,娘则把小麦晒过后倒进家里的缸里,盖好盖,再加两块砖,防止老鼠钻进去。  有小麦后,娘拿出来三五斤到磨坊磨成面,给我们改善生活,她用地瓜面和小麦面做成花卷子,在切成条的疙瘩咸菜里打上一个鸡蛋蒸熟让我们吃。小小年纪的我,那时候能吃三四个卷子。  后来,农村的土地包产到户,虽然也去收麦,但都是各家干各家的了,小麦也比以前大幅增产了,娘给我们做的饭也变成了白面馍,地瓜由主食变成了副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