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毓臣　　岁月悠悠，光阴匆匆。不经意间，父亲离开人世已40多个年头。虽然算起来时间也不短了，但父亲慈祥和善的音容笑貌和一些零零星星的往事，却不时浮现在脑际眼前，犹如视频电影一幕幕滚动呈现，让我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一）　　我的老家是柳埠镇，父亲兄弟5人，他排行老二。我家祖辈务农，世世代代与黄土为伴，耕耘不息。但父亲是个很有个性、有志向、生来要强的人，他不甘心年年月月与黄土打交道，把自己的一生拴在田地里，决心到城里闯荡一番，学习一门手艺，闯出自己的人生之路！于是，父亲20岁出头便只身来到省城济南，到一家木器铺当了学徒工。几年下来，在师傅的教导下，父亲自认为可以自食其力了，便在山水沟旁自己开了门店，开始了成家立业、独立经营的创业生涯。由于人手不够，父亲也曾雇用学徒协助。那时，我家兄弟姊妹10人，在山水沟一带是独一无二的大户。但人多负担也重，我二哥三哥小学毕业后都无力上学，便在店铺里协助。我大姐小学毕业也无力攻读，便协助母亲料理家务。　　虽然我们全家节衣缩食，父母也是勤俭持家，竭力过好紧日子，但父亲却胸怀宽阔、为人大方。据大姐回忆，父亲有个师兄，每逢临近过年就到我家借钱。每次来，母亲都是酒菜照应，他吃饭后便拿钱走人。如此几年都是嘴上说借，但从没还过，成了惯例。一次，他走后，母亲也有些不满地说，“他这个大爷借钱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呀！他可真好意思的！”父亲知道母亲有些怨气，便解释说，“他是我师兄，日子过得紧有困难，咱应该帮他一把。至于他想不想还钱，那就随他去吧，咱就不必计较了！”父亲就是这样一个克己待人、宽容大量的人。　　（二）　　我们同胞兄妹虽有10个，但父母对每个孩子都视若掌上明珠，疼爱有加。　　我小时候可不像现在的孩子，有那么多做工精致、花样繁多的玩具。那时，孩子们经常玩的也就是布娃娃、木手枪、泥塑鸡狗之类，做工粗糙、价格低廉。父亲看到那些旧玩具都被玩腻了，便专门为我做了一个小木马。四条腿固定在下边两根弧形底座上，就像今天能前后晃动的安乐椅一样。那马头、马身、马尾都做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父亲又擅长刷油漆，他将多种色彩搭配起来，把小木马装扮成一只色彩斑斓、活灵活现的摇动玩具马，街坊邻居赞不绝口，邻居小孩更是眼馋得两眼发愣。从此，我几乎天天都在河沿上神气活现地骑摇表演，玩得不亦乐乎！　　记得1960年秋，我从山东淡水养殖学校辍学后，为了贴补家用，决定去卖冰糕。父亲找来一个木箱，四周钉上一层厚棉花作为隔热层，做成简易冰糕箱。人家刚从冷库买出的冰糕，以批发价再转手倒给我，我便开始到南山大涧沟、仲宫一带去卖。后来卖得多了，我便骑车到老家柳埠或向仲宫东直到商家去卖。那时公路不像现在的水泥路光滑平坦，一路上坑坑洼洼、高低不平，来回五六十里十分辛苦，更甭说烈日当头、刮风下雨了。　　整个夏天，每逢我从南山回来，都会远远地看到父亲的身影。原来是父亲担心我跋山涉水，又骑着一辆破旧自行车，生怕我出什么意外，便早早来到黎明坝等我，直到看见我平安回来才算放心。然后他推着车子，和我一同回家。每当看到父亲翘首期盼的身影，我便从心底涌出一股暖流，不由想起朱自清先生笔下的《背影》。当年他父亲拖着胖胖的身体越过几道铁轨，为远行的儿子买来一包橘子。我父亲也是盼我早早归来而久久等待，真是儿女犹如心头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三）　　父亲从小在农村长大，年轻时又独自到城里学徒，没有机会上学，所以深知没有文化的难处、苦处。那时尽管家里孩子多，生活十分困难，但父亲很重视孩子的文化学习。在父亲的支持下，我二哥、三哥、大姐都陆续上了小学，且成绩都不错！只是家中十几口人，经济实在困难，二哥三哥小学毕业后便到父亲经营的“春盛号”木器铺，跟父亲学习木工和经营了。大姐毕业后，也未再上中学，跟母亲学习女工针线、料理家务了。但就是这个浅浅的小学文化程度，也为他们之后参加工作奠定了基础、创造了条件。多年之后，每逢谈及上学之事，哥哥姐姐对父亲的远见仍很佩服，对他在困难的家境中助力他们上学感念至深！　　父亲虽然未曾上学，但生来聪明，善于学习，刻苦自励。他不仅心灵手巧地学会了一套家具翻新制作的木工手艺，还会修理风琴和弹拨之类的乐器，修好后还能弹奏简单的乐曲。　　更使我难忘的是，父亲和另一业主在山水沟两岸的青云里购置了一处院落，作为木工作坊。干活之余，父亲精心在院子搭了个葫芦架。每年秋天棚架上便结出了不少葫芦，不仅遮阳，母亲还经常用来素炒葫芦菜、做疙瘩汤改善生活，而老葫芦大都做了水瓢。更使孩子们高兴的是，父亲还在院中种植了许多花卉草木，如菊花、冬青、牵牛花、鸡冠花等，让整个院里鸟语花香、姹紫嫣红、蝴蝶纷飞、蟋蟀声声，成了名副其实的“花园”，在山水沟一带颇有名气！　　每当傍晚，凉风习习，我们便和父亲一道浇水、修枝，父亲还在园里教我们敲锣打鼓、唱唱儿歌、讲几个笑话故事，孩子们都听得津津有味。小小的花园成了我们童年的乐园，虽不及鲁迅先生童年玩耍的“百草园”那么丰富多彩、乐趣无穷，但这小小的花园也算是我们姐妹兄弟童年时代的“伊甸园”了。至今想起来，都十分感激父亲精心营造的小小花园，让我们度过了几年幸福快乐的少儿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