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 参事　　近几年，街拍风潮兴起。尤其是成都太古里街拍无意中曝光了某国企领导“大瓜”后，更加受到关注。　　像北京的三里屯、成都的太古里、上海的安福路这样的帅哥美女聚集地，成了街拍摄影师的“天堂”。在这些地方，街道成了秀场、T台，架着长枪大炮的摄影师、举着手机抢拍的路人争先恐后，短片、照片，生怕错过人群里“最靓的仔”。这些“拍客”会在多个平台开设账号，自行传播拍摄的作品，赚取流量及其他费用。　　对街拍，有些年轻人是享受的，但也有人排斥，这门生意也牵扯到个人隐私、肖像权等诸多问题。街拍不是新时尚　　“大概十年前我就碰到过街拍，那时候还在读大学。”“90后”市民小莹记得，当时是在泉城广场，一位摄影师拉住了自己和家人，表示可以免费拍照，并发送到自己的邮箱里。小莹觉得对方并没有恶意，欣然接受了邀请，手中还举着某个时尚网站的广告牌，并留下了邮箱和真实姓名，后来好几年时间，他在网上搜索自己的名字，还能看到当时的照片。　　小莹说，自己有很多同学都有类似的经历，而被摄影师街拍，在大家看来是一种对自己外形的认可，也让不少人沾沾自喜。“现在回想，应该是网站为了自我宣传并充实内容，才采用街拍的形式。”　　其实，街拍不是新物种，也不是新时尚，它最早源于时尚杂志的需求，这些杂志除了介绍各大秀场的流行趋势，还要传递普通人之间流行的时尚元素，于是街拍应运而生。后来街拍进入中国，一些先锋摄影师和摄影爱好者拿起相机走上街头，最开始同样主要以时尚杂志为载体。　　随着互联网短视频、各种社交平台的兴起，人手一部高清智能手机，街拍成为最赚流量的内容之一。现在，看街拍视频、照片成了小莹的爱好。“我主要是喜欢看漂亮、时尚的小姐姐，还能学一学她们的穿搭风格。”小莹说，现在网上不只有单纯的时尚街拍，还有许多街头采访类，让普通人说出他们的工作、收入或者个人经历，有些博主还会到随机遇到的采访对象家中，直观展现某个群体的真实生活，这样的街拍比较新颖、猎奇，很吸引人。　　济南日报记者在头部短视频平台抖音搜索“街拍”关键词，该话题有着近1700亿次的播放量，流量之大令人惊诧。而做街拍视频的几个头部博主动辄有数百万粉丝，还有不少网红博主正是因为一则街拍视频、一张路过的照片一炮而红。成都太古里、深圳万象城、上海安福路、杭州湖滨银泰、北京三里屯……几乎在全国每一个城市，都有一个街拍胜地。火爆的B面是隐患　　网友“大凯”是一个街拍公众号的创始人及摄影师，这个公众号运营至今有近10年时间，保持着每天推文有四五千人观看的阅读量。　　“最初我们是跟一些大型商场合作搞活动，让网友上传自己的美照，在评论区进行投票，获胜者可以在合作的商场领取礼品或者会员权益。”“大凯”说，后来随着街拍文化越发兴起，自己和团队开始走上街头捕捉时尚美女、情侣，或到一些漫展、艺术展等年轻时尚人群比较密集的地方拍摄。绝大多数时候，“大凯”会提前跟被拍摄的对象打好招呼，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因为我们拍摄的群体普遍比较年轻，大家对街拍的认可度比较高，也愿意展示自己，所以基本还算顺利。不过现在互联网圈子太乱了，越来越多人会追问我们在哪个平台、什么账号发布，确保自己的信息安全。”　　在网上搜索不难发现，“不讲武德”的街拍摄影师确实存在。他们有的不经过当事人允许进行拍摄，有些态度十分蛮横。就在成都太古里街拍事件发酵后，一名网友公开发布了自己的经历。　　当事人李女士称，2020年9月，在成都太古里，有个男摄影师追着自己拍，她开始用手挡着脸，后面摄影师换位置拍，自己多次拒绝却被这名摄影师嘲讽，说“你长得不好看，没人拍你”，双方当时便吵了起来，李女士也拿出手机录像保留证据。接着，李女士叫来太古里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对街拍行为只能劝导不能驱赶。摄影师向李女士道歉后，李女士觉得实在没办法，便准备离开。不料，摄影师突然冲到她面前，拿着手机说，他开始录音了，如果李女士把拍的录像发在网上，就要起诉她。“所以这个视频我一直没敢发，近期看到太古里街拍引起这么大风波，才敢将这个事爆出来。”李女士说。　　记者关注到，早在2019年，成都太古里就曾发文禁止侵犯消费者肖像权和未经允许的商拍。至今，街区还竖着该告示牌。需要监管的产业链　　街拍，到底是怎样一门生意？记者了解到，这背后有着一条网络营利的产业链，被抓拍的女孩会被用来“展示穿搭”，而背后则是“两微一抖”中的账号利用街拍创造流量、吸引广告商、挂“小黄车”，只要有人点击购物链接购物，账号就会获得提成。　　而街拍的火爆，已经不止涉及个人隐私安全和肖像权保护，甚至干扰了正常社会秩序——上海安福路作为最受欢迎的街拍地点之一，周围居民被严重干扰，因为在拍摄过程中摄影师们会经常大喊大叫，摄影器材也会发出嘈杂的声音，夜间尤其严重；一些摄影师为了拍出满意的照片，不惜违反交通规则，占用人行道和车道，影响周围居民出行；一些商家为了迎合街拍热潮，在街道两旁放置道具，吸引拍摄者前来，这些道具更是影响交通安全的障碍物……　　对街拍，市民怎么看？济南日报记者发出了一份调查问卷，49.54%受访者表示，在日常生活中见到过街拍摄影师和团队；40.34%受访者表示，如果被街拍会直接拒绝。对这门生意火爆的原因，65.14%受访者认为是被拍摄者希望自己能“火”，57.8%受访者认为是自媒体运营方为了赚取流量。给自己引来网暴、个人隐私被曝光、牵连其他入镜的路人等，都是大家认为街拍可能存在的隐患。　　记者咨询律师得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中已经明确了肖像权的概念，第一千零一十九条：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丑化、污损，或者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等方式侵害他人的肖像权。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未经肖像权人同意，肖像作品权利人不得以发表、复制、发行、出租、展览等方式使用或者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对于拍摄者而言，未经他人同意，不得使用他人肖像，无论是营利性使用还是非营利性使用。当我们觉得个人肖像权受到侵害时，可以要求摄影师停止侵害，立刻删除照片。”　　调查问卷结果显示，60.55%受访者认为，应对街拍带来的隐患，作为普通人应该提高个人维权意识，拍摄区域的管理方也应担起责任。市民 张女士　　我还挺喜欢看街拍账号的，比较关注穿搭方面的内容。我觉得街拍火爆的原因，也是因为被拍摄者自身希望获得流量和曝光率。侵犯肖像权、隐私权的隐患当然是存在的，这需要我们自己提高维权意识，也需要相关平台进行监管。市民 谭女士　　我刷到街拍视频会看，也在生活中看到过街拍摄影师、团队。我认为这个行业之所以这么受关注，除了被拍摄的人愿意展示自我，也有一定的经济利益在里面。拍摄这种视频难免会涉及路人，未经允许被发布的话，会对个人隐私造成影响。市民 丛女士　　我觉得大家爱看这类视频，是因为平时太忙、太累了，而视频里展现的“路人”往往摆出一种精致、闲适的感觉，很让观众羡慕。比较可怕的是有些账号在用不正常的视角拍摄女性，甚至有擦边的嫌疑，这对被拍摄的人来说很不礼貌。微 观点凡事有界 不得逾矩北京日报　　干部出了问题，当然必须一查到底，依纪依法严肃惩处。但由此事暴露的街拍生态，恐怕同样值得警惕。事件发生后，有人戏言“街拍成了反腐新阵地”，也有人认为摄影师“立了大功”。但平心而论，二人身份被曝光前，摄影师眼里的他们只是与平常无异的街拍素材，这种偶然的“街拍反腐”，只能算是歪打正着。　　更重要的是，将此情景放到普通人的语境下，一声招呼都不打，不拒绝就当默许的怼脸街拍、发布引流，甚至借着别人的脸、赚着自己的钱，毫无疑问是对个人肖像权、隐私权的侵犯。据相关法规，对于非新闻报道用途的街拍，无论是出于商业营利还是自己欣赏，无论有没有引发纠纷、拍摄效果如何，只要未经被拍者允许，都是侵权。这也意味着，某些拍客美其名曰“捕捉时尚”“艺术创作”，却不问被拍者意愿，已然涉嫌违法，一句模糊的不盈利很难撇清责任。　　短视频时代赋予每个人被入镜、被看见的机会，可稀里糊涂就成了别人长枪短炮下的素材，也意味着潜在的风险。有人说，网络是一个习惯拿放大镜甚至是显微镜看别人的社会。这种情况下，问题官员固然可能翻车，但普通人也极有可能因某个失态动作招致谩骂，因一件穿搭就沦为被攻击、被猜测的对象。诸如此类的“看图说话”，除了给拍摄者和编辑者带来一波流量，大概率也可能将普通人推上网暴的审判台。　　法律的问题，最终必须在法理上说清楚。凡事有界，不得逾矩。从这个意义说，一次偶然的“街拍反腐”，不该模糊对想拍就拍、想挂就挂行为的反对态度。一码归一码，厘清监督与侵权的边界，让问题在规则的尺度上得以解决，才能让大家更好在“数字化生存”中前行。街拍的前提是知情同意光明日报　　事实上，热衷于拍摄美女，并把街拍照片上传到各大自媒体平台和短视频平台，意味着现实中已经出现一些街拍者为了流量利益、出于商业动机而侵犯他人权益的问题。但遗憾的是，相应的风险预防机制却还不够完善。有些人不太注重自己的权益保护，被冒犯时也不会强烈拒绝，一些自媒体平台在视频和图片的审核上也存在疏漏，而由于难以界定是否自愿被拍，一些受害者想要维权，其不确定性也很高。　　无论是用于捕捉时尚元素，或是记录个人生活，街拍都自有其魅力。街拍文化盛行的前提是，街拍者不能侵犯被拍者的合法权利，也应当对法律持有敬畏感。当街拍沦为偷拍时，不但失去了它的魅力，更会毁掉它的名声。　　任何行业都应该有它的边界，街拍作为一种新时尚，要守住健康、文明的行业形象。不论是街拍发烧友还是被拍的普通人，都应当提升自身的法律意识，这不仅关乎街拍本身，更关乎公共场所的规范和秩序。　　我们乐于看到因为街拍文化的盛行而产出更多好看的照片，更乐于看到街拍逐步趋于正规化。毕竟，作为一种街头文化活动，街拍行为本身并无对与错，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知情、同意。神 回复　　网友@gui：万万没想到，反腐倡廉的火烧到了看似毫不相关的街拍。　　网友@宛宛：在地铁上遇到过街拍，所有人都沉默地低下了头……　　网友@五月天的迷妹：光明正大地拍没问题，偷偷摸摸地拍必有妖。　　网友@emo的一天：以后出门都不知道该不该好好打扮了。欣 视界欣赏，也要有边界　　如果是我，被街拍时，心情或许会很复杂：长枪短炮对准了我，说明今天我的打扮很时尚；他们会不会把视频、照片发到网上，家人朋友看到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让我一夜爆红，从普通人变成大网红……这样想着想着，就走过了那段被摄影师包围的路。　　街拍，也许正是因为满足了很多“潮人”的虚荣心，才能发展到现在这个惊人的规模——看看春熙路、安福路、太古里、三里屯这些著名的街拍胜地，争奇斗艳的人可真不少，有些人为了吸引摄影师关注，特地打扮得标新立异。还有新闻曝光，一名女孩为了让摄影师发布拍摄自己的视频，反而被骗了十几万元。　　这些，是被拍摄者主动为之，放宽了允许他人欣赏自己的边界。然而还有些人，哪怕避之不及，也会被围追堵截，他们的边界，为什么没有被尊重？　　不论街拍背后是怎样一条产业链，摄影师和账号如何获利，说到底他们利用的是观众对“美”的欣赏和追求。一系列乱象的出现，正是因为边界没有厘清——街拍，究竟是光明正大还是偷偷摸摸？拍穿搭盯着隐私部位算不算骚扰？发布到网上是否征得了被拍摄者的同意？不被允许的“商业街拍”，“盈利”的界限怎样厘清？　　把这些问题搞清楚、划出边界，才能让这个传递美的时尚行业走上正轨。　　观看本期街采精彩视频，请扫描二维码。本版稿件采写/本报记者 曹雅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