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珉 又是一年燥夏,我上市场偶遇中年妇女挑了一大缸热豆花。入口温热,色泽幼白,香甜爽滑,一腔柔顺直入肠胃。我顺口问:“以前那个婆婆呢?”她说:“母亲过世了。”我心头有些紧,“一阵子没见,怎么就过世?”“是啊,岁月不饶人……”她把豆花递给我,皱起眉头。 读小学时,每天放学后,看到卖豆花婆婆摆摊,母亲会买一碗给我解馋。我常坐在担子旁的矮凳上,乐呵呵地品着豆花,也和婆婆闲聊。婆婆笑言,她年轻时就开始做豆花。年纪大了,家里没有负担,婆婆舍不得放下做豆花的手艺,依旧坚持着。她做的豆花有口皆碑,生意一直不错,一大缸豆花还没到半天就卖光了。 豆花都是婆婆挑着小担走街串巷卖的,老远就能听到“豆——花”的吆喝声,孩子们没等吆喝声停止,就拿上零花钱迫不及待地冲出,婆婆麻利地取碗盛豆花,最后再撒上白糖。等待时,我已咽下不少口水,吃时每口都要慢慢含着,直到婆婆催促还碗,才依依不舍把剩下的豆花吸溜进肚中。我也喜欢把豆花买回家放进冰箱,吃时倒在透明的盘内。雪花般秀气,闪着晶莹透亮的光泽,浇上少许蜂蜜,用勺子轻轻划成小块,舀一勺入口,一吸就“哧溜”一下滑入心底,轻轻一动就仿佛会化掉。 因是常客,她只要远远看到我们母子俩,就立马盛上一碗。后来,我搬家,又外出求学,豆花婆婆渐渐淡出视线,却成为一种思念。 南丫岛最著名的小吃,非建兴亚婆豆腐花莫属,虽然只是简易的铁硼,但光顾的食客络绎不绝。在名字上,南方人叫豆花,显出文艺范儿;北方人则叫豆腐脑,更加形象贴切。或许是地理原因,上海人吃豆花甜酸咸辣都能接受。上海卖豆腐花,都是由货郎挑一副担子穿过弄堂吆喝兜售。各种调料,甜酸咸辣,一应俱全,但显然是咸豆花吃的人多。我在南京求学时,也吃过致和街菜场巷口的豆腐脑,咸得彻底。师傅首先用平勺把雪白的豆花舀到碗里,加入一层酱油,再点两滴麻油,接着是撒上虾米、榨菜、香菜末和葱花。豆腐香滑细嫩,完全没有豆腥味,调料只放盐和酱油,但味道却很鲜美,连吃三碗才摸着肚皮离开。 豆花饭是川、渝、贵一带偏爱的民间小吃。“龙豆花”在江津的几江老城家喻户晓,看似普通的手艺,却将豆花做到极致。我到重庆旅游,当地朋友带我到“龙豆花”吃饭,一进门就看到沸腾铁锅内被切割成一块块的雪白豆花,以及旁边盛满油辣子、青辣椒、花椒面、花椒油……足有19种以上的香辣佐料。当豆花端上桌时,我迫不及待伴上调料送入口中,口感嫩而绵扎,清爽可口,海椒辣到舌根,豆花甜到心头,用重庆话来说:巴适! 再后来,我去过了豆腐花和豆腐脑南北咸甜之争的三座代表性城市——广州、重庆、北京。上文所述,广式豆腐花一个字概括——甜!和南丫岛的建兴亚婆豆腐花一样,当地人做成一道甜点来吃,适合南方女孩子。相比重庆豆花,广式豆腐花的做法简单,一样的豆花,只是上面淋的糖浆很讲究。北京豆腐脑,和重庆一样有辣椒油,而且用了蒜泥、卤水,同样是香。 其实,不管是豆腐花还是豆腐脑,咸也好,甜也罢,我们何必去争呢?只要躺平放开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