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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济南日报

日期: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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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6版 : 趵突       上一篇    下一篇

□魏庆军  我家老宅西院墙外,有个不大不小静谧别致的闲园。二十年前村里抽“通天街”占去了大部分,柴门和土坯院墙都不复存在了,只剩下路边少许空地,现在偶尔种点青菜瓜芹,着实没有了昔日的模样,但却永远是我童年心目中不可替代的乐园。  园的前身,是太爷爷二叔的旧宅,后来二叔过继给了近支本家延续香火,宅子空闲下来,没人住的房子更容易漏雨坍塌,再后来就只剩下周围院墙和柴门了。  旧宅是道光二十七年前后,太爷爷的爷爷从北裴王落户到复宁街时修建的住宅。老哥俩是木工大师傅,技术高超,又乐善好施,人缘极好。道光二十七年,邀本街于文清等乡贤,出资出工修塑永宁崮神像,于咸丰四年竣工立碑记载了这件事。  故乡村名叫大王庄村复宁街,隶属莱芜区大王庄镇。村庄自北而南分布四个街道,古来一直称为顺天、复宁、四合、前张。旧村是按五行建制,村正中是文昌庙,新中国成立后拆庙建大王庄联中。这里的几任老校长,后来都成了莱芜教育界的元老,其中擢升为局长的周长欣最为德高望重。  我家老宅闲园就毗邻大王庄联中。  园子里正中是口水井,水质清冽甘甜,浇灌出的蔬菜脆嫩可口。围着井台是一簇簇金针萱草,青绿的条形叶片,点缀着赶趟儿开的橘黄花蕾,清新脱俗,温馨悦目。空地种些萝卜生姜,北墙根是南瓜芸豆。园里有两棵高大繁茂的树,一棵是核桃树,另一棵是香椿树。  大姐1950年生人,这两棵树比她年龄还大。从我记事起,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树俨然成了我家的“聚宝盆”和“摇钱树”。  “七月核桃八月梨”。每年秋天,除去村里的孩子们扔石头打落的,剩下的核桃也收获一大筐。母亲总是一颗颗剥去外皮,擦净晒干,小心收藏起来。偶尔利用摊完煎饼的草木热灰,烧上两粒,让我们解解馋,增加点营养。当然是不允许多吃的,因为还要作为乡邻和亲朋家孩子的馈赠礼物。  相对来说,香椿树对全家人贡献最大。每年春天收获香椿芽,母亲用粗盐搓好,腌上两大坛子,全家人省着可以吃上一年。大姐二姐一天学也没上,从小拾柴做饭出工干活,什么苦都吃过。生产队社员出工都是自带干粮,大姐二姐拿上一些香椿芽咸菜,与大家分享,都夸我家的香椿芽味道鲜美,能下饭。  从解放战争起,父亲与本街远房表弟于运江搭档,跟随华东野战军常年出民夫。他俩都近一米八的个头,推小车抬担架,有的是力气。两人经历过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九死一生,都落下耳背的病根。父亲回忆,最危险的是孟良崮战役,晚上枪炮一响,他俩抬着担架跟部队一块冲锋。不巧的是,当他俩几乎虚脱将伤员抬下山,喘口气的工夫,伤员被围过来热情递水递毛巾的其他民工抬走,他俩又重新上前线抬回一名伤员,差点累死在山路上……父亲和于叔都立了功,受到表彰。新中国成立后,父亲被安排到运输部门工作。  正是母亲“当家主事”,独自撑起这个家,父亲才得以长年累月在外奔波。但也正因此,二姐出生时是双胞胎,因没人照顾,妹妹生疹子一岁多夭折了。这成了母亲心里永远的痛,直到病逝前还是不停地念叨。  姊妹兄弟五六人,我是老小,相对来说童年的我是最幸运的了。因为闲园南邻大王庄联中,从小我最喜欢趴在窗外,听李老师拉二胡,听学生们琅琅读书声,听收音机里飘出的悠扬的歌曲……  联中搬迁后,改造成了复宁村委办公室和村民读书屋,传承了那优雅的文风书韵。  现任书记是位“女将”,名叫张文艳,村民亲切地称其“燕子”,也是复宁街的首位女村支书。她大学毕业后出嫁,四年前回村担任村党支部书记,干得风生水起。每当偶尔回趟老家,总会看到燕子忙碌的身影。包括我家闲园的外墙面上,都粉饰一新,宣传乡村振兴,成为“文化墙”;大力发展生姜种植,开拓互联网+销售渠道;新上手工编织工艺,探索新的经济增长点……她带领众乡亲,走向振兴路,造福桑梓,善莫大焉。如今,她已成为区镇模范标兵,深受村民厚爱。  “杜鹃早醒琢农事,紫燕春归觅玉泥。书屋文化绽生机。清韵奇,白水绕东篱。”这是我写的散曲小令《故乡复宁读书屋》,描写了白龙潭水奔泻而下,绕村流淌,滋润故里,美丽乡村令人憧憬。  闲园,已是故园,历经沧桑,目睹和见证了我家之变、邻里之变、乡村之变。作为游子的我,它只能在魂牵梦绕之中了,而故乡的未来,才是更为期盼和向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