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星 又是一个标准的“太师椅”建筑布局!邹平市的长白山三面围拢,呈U字形向北开口,醴泉寺位于谷口,坐南面北。 我下车一看到山势和寺院,顿时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打算来这里,已经很久了,因疫情等原因拖延未成行。前年读《徐北文年谱》(徐春娜编著,山东画报出版社2021年11月出版),获知醴泉寺有块唐碑,碑文记载此寺与唐代高僧、济南长清人义净有关系。徐北文先生研究济南文史,最先阐扬义净法师。唐代去印度取经的高僧有两位,一是走陆路的玄奘,因小说《西游记》渲染而家喻户晓;另一位就是走海路的义净,却因种种原因不为大众所知。好在现今学术研究已开始公正评价义净并整理出版其著作,长清张夏也复建了义净寺。有关义净的文献资料倒不少,但文物实证极少,因此醴泉寺的唐碑弥足珍贵,我一直想到现场看看究竟。 年初六,开车前往,到后见山门关闭,贴出告示说暂停开放。停车场空空荡荡,只有一辆公交车停着,车上无乘客,只有一位司机。我与司机攀谈,知醴泉寺初一初二开门接纳香客,初三开始关门了。大冷天慕名专程来一趟,不能看看那可太遗憾了!司机师傅看出了我的心情,提供了一个信息:寺东边辟有一个侧门,若凑巧有缘,可从那里进去。我一边口称感谢,一边转到那里去试试。 到东侧门,红铁门关着,无人。我没轻易放弃,再往南走,见一大石上刻着“范公林”,从此转向北没几步,有一阁门上题“范公祠”,门两侧院墙不高,应是寺院的南墙。范公,指北宋名士范仲淹,他籍贯苏州,生于徐州,幼年随母改嫁到邹平,青少年时期在此生活,曾在醴泉寺读书。元朝时,曾任工部尚书的邹平人贾驯,在醴泉寺增建范公祠,寺、祠合一,佛、儒互补。元代的建筑保存不到今天,看样子眼前的范公祠是现在仿古新建的。 祠门西侧有个土坡,登坡可见寺内,僧寮也看得清楚。不一会儿,寮中走出一位僧人,我赶紧隔墙喊话,恳言自济南慕名来访,僧人爽快答应:有缘人,这就去开东门。 善哉善哉,有缘! 进门来,寂静,清冷,背阴处的雪仍未融化。偌大的寺院没有别的游客,只有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难得如此境界,静下心来,慢慢转悠。 殿宇院墙之类,旧物无存,全是2004年以后新建的。高台阶之上的山门,采用文昌阁的形式。文昌阁往南,中轴线是天王殿、大雄宝殿、范公祠,两侧是观音殿、地藏殿等配殿。 大雄宝殿是主建筑,殿前的香炉缀饰有众多风铃,高耸,华丽。 佛教建筑都坐南朝北,范公祠坐北朝南,两者背向而建,和平共处于同一个院墙内,这种建筑格局罕见。来醴泉寺,开眼界! 大雄宝殿西侧的配殿,是醴泉寺的文物殿,存放着珍贵的三件宝物。 第一件就是刊刻于开元三年(715)的唐碑,全称《大唐齐州章丘县长白山醴泉寺志公之碑》,记述高僧志公(宝志,南朝僧人,俗姓朱,世称志公和尚)弘扬佛法和唐中宗时重建醴泉寺的经过。毕竟年代久远,碑文毁坏严重,清人笔记、金石类图书记载时即已多有缺字。透过残缺不全的文字,可知此寺始建于南北朝宋齐之间,原名龙台寺,后荒废,唐中宗时僧人仁万重修,恰值甘泉涌出,皇帝特赐名“醴泉寺”。 远在东方的一个寺院,如何能获得唐中宗钦赐寺名?碑文记载,仁万俗姓李,字道寂,曾拜义净为师,在京城大荐福寺(小雁塔)勘校经律,唐中宗时来齐州主持寺院。当时义净名满天下,仁万作为义净的弟子,利用师父的名号和影响争取到皇帝赐名。因此,醴泉寺的得名,义净的作用至关重要。 寺院需考虑用水,所以常择有泉之地。济南、章丘、邹平一带多泉,仁万重修寺院掘出泉水,自在情理之中。得皇帝赐名之后只是恪守,并没有添油加醋借此夸张佛教神奇的力量,这符合北方人的性格。南方则与此不同,常杜撰传奇故事——近读张岱《西湖梦寻》,看杭州西湖诸寺,如玉泉、冷泉、仆夫泉、参寥泉、六一泉、锡杖泉、龙井、圆照井、虎跑泉等等,多有奇异的传说,最典型的是虎跑泉,“跑”即páo(刨,走兽用脚刨地),说猛虎驯服于佛教,竟然追随性空法师,刨地出泉以供养佛寺。 第二件文物是石雕释迦牟尼像。据僧人介绍,像用整石雕成,后来被涂上色彩,不易看出是石质。问雕像年代,僧人说不清楚。 第三件是龟驮碑。碑已断裂,经复原粘合。字迹模糊难辨,碑额似是《醴泉寺给田碑》,瞪大眼睛仔细看正文,开头提到唐开元碑,说范仲淹“晦迹其地”,末尾好像署“岁次乙未”。恐怕是清代的碑,1655年、1715年、1775年、1835年、1895年都是乙未年,具体碑刻于何年,有待考证。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醴泉寺就是一个缩影,闲来转转,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