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0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济南日报

日期:02-01
字号:
版面:第A06版 : 趵突       上一篇    下一篇

□李一鸣 “人生,像一只放飞的风筝,不管飞得多高、多远,牵系着你的那根线,总是拴在故乡老屋的墙头。”刘庆祥在散文中深情而诗意地表达了故乡之于人生的意义。  庆祥的故乡在黄河口。160多年前,黄河,这来自巴颜喀拉山的滚滚洪流,九曲百折,蜿蜒东下,在河南铜瓦厢决口,重回故道,夺大清河入海,冲积出大片土地。无数的人,像一颗颗被洪水裹挟的种子,撒落在河口荒原,他们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用浓重的光阴里血泪和汗水的浇灌,演绎了一片荒原的蜕变。  庆祥深切描绘了黄河口的历史。在他的笔下,大道与小路匍匐在荒原上,犹如一棵大树;纵横交错的沟沟坎坎,刻画着大河漫流时代留下的痕迹;雪白和古铜色的盐碱,粘贴在大地上,形成荒原独特的风貌。而那一座座形如“蓜盖子”的土屋,孤独地伫立于荒原之上,它们以主人的“姓氏+屋子”命名,成为莽原上一个个地理坐标,多少人循着炊烟迁徙而来,渐渐形成村落、有了人烟,黄河口人家在这里生活繁衍。几多斯年逝去,时代的犁铧在这块独特的版图上,层层翻开新土,历经千百次太阳的起落,昔日的荒原,变成了绿洲。  创造历史的永远是生活其上的人类。黄河口的历史,正是黄河人家赶河向海的历史。纵观人类历史,何尝不是一段从丛林出发,沿着大河走向平原、面向大海的悲壮历程?当我们回望大河上游,似乎还可以看到中华儿女——女娲伏羲的后裔,正坚韧跋涉在黄土高原上,向东,向东,向着大河下游、蔚蓝大海走来。  一个民族的历史,何尝不蕴含着每个具体可感的人的历史。庆祥回望乡关,目光穿越迷茫的雾霭,透过散落的窝棚、草舍、薄帐子屋和低矮的土坯房,用心捡拾生活的点滴,从细微处留住人间的真实。煤油灯光里母亲的影子,园子里劳作的父亲的身形,土坯屋里七八个孩子打饭时排起的“长龙”,《撕棉花》中水乳交融的亲情温暖,吃百家奶《赶奶》中乡亲的恩泽。那个风一样奔跑在村庄街巷的顽童,那个扛着渔网子,泥猴似地奔走于池塘、河沟的孩子,那个在河塘里翻飞,在黄河里、浪尖上飞游的少年,莫不正是庆祥的自述?庆祥用他的笔,忠实地记下了已经消失和正在消失的东西,留给未来的是历史的还原、时代的面目。  庆祥18岁离开故土,先是当兵到南国边疆,感受了战火硝烟,10年后回到山东,又辗转河南、山东两省任职,经历了27年的军旅生涯。半生“漂泊”,距离故乡或近或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故土的眷恋却日渐深厚,对河口的思考愈益深邃。他柔软的心灵安放在出发的地方——黄河口,他思索的目光望向一个民族精神的故乡。  是的,岂止是怀乡、对物理故乡的缱绻,更重要的,庆祥的文字流动着对生命原点的追求,对心灵家园的塑造。德国哲学家荷尔德林认为,对人类精神艰难跋涉的关注,对人类生存困境的焦虑,对人类命运和未来的期待,都交织在还乡之旅上。庆祥的故乡书写,根本上蕴含的是一种精神人格的建构,它超越了单一单薄的怀乡情感,熔铸进的是深广的现代性质素,他不仅展现了乡土中国向现代中国转变的历史风貌,而且表达了现代人的精神追求,体现出一种超越性独特的价值。  (本文系《大河归处》之序,该书由刘庆祥著,山东文艺出版社新近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