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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0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济南日报

日期: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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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9版 : 趵突       上一篇    下一篇

□李淑萍  前几天整理衣橱,忽然瞥见,在衣橱的角落,蜷缩着一件红花棉袄,哦,一下子勾起40多年前的往事……  那是1978年末,我大姨从上海来信说,给我邮寄来一件衣服。我很兴奋,一直盼着邮件。当妈妈打开包裹,映入眼帘的是一件红花袄,面料滑丝丝的,上面还缀满了金色的小花,“天呐,这盘扣也这么漂亮!”我惊喜地叫着。  妈妈让我穿上试试,可我不敢,衣服太洋气,穿上不让人笑话?这都是过去资本家小姐穿的呀!我的衣服都是棉布的,好一点是涤卡的,颜色是灰色和蓝色。那时候人们的衣着大都是灰色和蓝色,单调的颜色限制了人们穿衣个性,满世界都是灰蒙蒙的。  那时候买布,需要布票,我家布票也就刚刚够用。有一年过年,我央求妈妈给我做件漂亮衣服,妈妈同意了。可是,临近过年,妈妈变卦了,她用布票给一个亲戚的孩子买了结婚用的被里被面,我为此嚎啕大哭。这件红花袄,我从心尖上喜欢,可是我没好意思马上试穿,衣服放到高高的墙橱里,可那衣服像勾住了我的魂儿,走路睡觉默默地想象着我穿上它的样子。  第二天我回家早,趁家里没人,把门插上,小心翼翼地踩着凳子,拿出红花袄穿上,合适,还凹凸有致。衣服的颜色、面料,啧啧,济南根本没有,上海就是前沿,引领时尚潮流。过年穿不穿?我眼睛望着天花板,想着我姨和舅来信说,他们来我们家过春节,人家过年为你买的衣服,没有不穿的理由吧?  我想起前几天和朋友逛大观园,我们走在一条小巷,看见一位年轻的女子,穿着花旗袍,身上披着厚厚的披肩,头发烫着大卷,面部白皙,嘴唇嫣红,高挑又丰满,很有风姿。走过她身边的人,都回头看,好像天外来客;也有人戳戳点点,龇牙咧嘴百般讥笑。我和同伴靠近她时,她身上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外国的香水味吧?她好像注意到我们的凝视,回头朝我们莞尔一笑,轻声细语地问:“我漂亮吗?”我们激动地一个劲儿点头:“漂亮,漂亮!”她又笑着对我们说:“就是要漂亮,生活才美好,世界才美丽。就是要漂亮,我们才会有快乐,才会有幸福。”哦,她说得多么动听、新奇,也直抵我们的内心。但是,她这个美,需要勇敢,需要无畏。因为,改革开放前,穿衣是和思想道德挂钩的。  春天的风已经慢慢吹来了,大道上、街巷里,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朵,许多大姑娘、小媳妇也烫起了发,脸上抹了增白的面友雪花膏。新的朝阳升起了,这个世界开始色彩缤纷了。  我对着镜子端详自己半个多小时,爱美的心终于战胜了胆怯,然后对镜子里的我说:这漂亮的花棉袄啊,我不仅过年时穿,以后还要穿,给伙伴给同事看,在她们中间掀起爱美的热潮。我会告诉她们,以后爱美,一定是件自然的事儿,不用再前恐后怕、小心翼翼了。想着这些,我飘飘然了,心快活得有飞翔的感觉。  过年了,真热闹,红灯挂上,鞭炮响起,上海来了亲戚,家里更加热闹。我早早地穿上了红花袄,有些不自然,害羞。妈妈和姐姐夸我漂亮,穿着穿着吧!哦,美,就穿。  年夜饭开始了,一大家子人相互敬酒说着过年祝福话,热闹一阵后,开始演节目,大家嚷着让我妈先唱一段京戏,大舅喊着:“唱《对花枪》吧?”我知道妈会唱《沙家浜》里的沙奶奶、《红灯记》里的李奶奶选段,她还会唱老戏啊?大舅说:“你妈会唱,早就会唱。”我担心那些戏能唱吗,都是封资修的东西。我大姨说:“没事,能唱!”我刚报完幕,《对花枪》里老旦的唱段响起:“老身家住南阳地,离城十里姜家集……”二舅非常专业地拉着京胡,老妈高亢的唱腔,委婉、圆润。屋外鞭炮声不断,屋内掌声、笑声不息。下一个节目是我表演诗朗诵,大家称赞我朗诵得好,还夸奖我漂亮哩。嘿嘿,这一定是我身上红花袄,给我增色加分。  那年的春节,给我印象最深,欢快、祥和、美好,那件红花袄像一团锦绣的朝霞,赋予我灵动的活力,朝着一切美丽的事物孜孜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