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日，青岛老年生活大学浮山后校区（又称海悦生活文化中心）的舞蹈教室里，27岁的年轻老师汤旖婷站在队伍前方，一边示范一边耐心讲解：“佛手式是大拇指与中指轻轻捏在一起，食指慢慢往远处延伸，无名指和小拇指自然放松弯曲，这个手姿是敦煌舞最有代表性的特色动作……”教室里三十余位平均年龄超过60岁的学员正在认真地跟着老师的节奏慢慢抬手、压腕、沉肘，脚下轻轻挪动脚步。一节课下来，不少阿姨已能稳稳摆出敦煌舞标志性的S型“三道弯”体态。此刻，在这间小小的老年大学教室里，千年敦煌的风，正轻轻吹过一群银发人的生活，把文化的美，种进了他们的日常时光里。
1 从北舞课堂到老年教室
1999年出生的汤旖婷，是位从北京舞蹈学院走出来的“敦煌舞传承人”——在学校里她主修敦煌舞课程，兼修中国古典舞、民族民间舞，还系统学习过现代舞与当代舞蹈编创。
“学习敦煌舞，首先要了解敦煌文化，这个在后期课程中我也会慢慢讲解给学员们听。”聊起敦煌舞她张口就来，“很多阿姨可能之前在电视上看过《丝路花雨》这部舞剧，敦煌舞就是上世纪80年代伴着这部剧火起来的。它不是凭空编出来的新动作，根儿就扎在莫高窟几百个洞窟的千年乐舞壁画里，是老一辈艺术家对着飞天、伎乐的画像一点点‘抠’出来的中国古典舞流派，咱们每一次抬手落腕，都带着老祖宗传下来的文化味儿。”
“我本来就特别喜欢敦煌文化，之前去旅游亲眼见过莫高窟的壁画，当时就被那些飞天的姿态迷住了，觉得太美了。这次来试听，发现动作幅度都不大，我这个年纪完全能接受，当场就动心了。”学员王爱华说。
汤旖婷告诉记者，以前她上课面对的大多是年轻专业学生，这头一回扎进老年大学的教室，台下坐的全是比自己大几十岁的阿姨辈学员，她反倒先把“专业架子”全收了。“第一节课我根本不着急教难动作，就从最接地气的地方入手，先带着大家摸透佛手怎么摆、合掌的弧度怎么找，再把几个站着稳当的基础脚位练熟，之后慢慢带着大家磨提肘压腕、沉肘提腕这些手臂小动作。学舞不光是活动身子，更是顺着这些动作摸一摸敦煌的老故事，把老祖宗传下来的好文化，轻轻松松就揣进自己的日子里。”汤旖婷说。
2 跳出静心养出好状态
试听课结束，学员们迟迟不肯走，你一句我一句围着汤旖婷问下学期的授课安排，眼神里满是期待。“考虑到大家的年龄和兴趣，我特意把教学内容全部调整了一遍。第一学期主要教大家一些敦煌舞的小片段组合，难度介于基础动作和完整剧目之间，既能练到身体，又能排出来上台表演，还把敦煌舞里所有强度大、难度高的动作全部筛掉了，不会给大家添加身体负担。”汤旖婷说。
“我之前只知道敦煌舞讲究‘三道弯’，看着就觉得特别难，一直不敢尝试。”前来试听的庄阿姨说，“这次趁着学校开试听课第一次接触，才发现它对手腕、手指的练习特别细致，练完整个人的胳膊、肩膀都舒展了，对身体特别有好处。一节课下来我越跳越喜欢，当场就果断报名了。”
在汤旖婷看来，中老年学敦煌舞，从来不是为了跳得多么专业，更重要的是先读懂藏在动作背后的文化。以后的课堂上，她还会慢慢给大家讲莫高窟壁画里的小故事，“那些飘着薄如蝉翼天衣的飞天，是古代画师对美好天国的浪漫想象；敦煌地处古代中西文化交汇的要道，舞蹈里既有中原文化内敛沉稳的韵味，又带着西域风情热烈舒展的劲儿，连配套的音乐都分两种风格，时而舒缓沉静，时而明快奔放。”汤旖婷说。“敦煌舞本身就是一门和美深度绑定的艺术，它骨子里藏着对真善美的追求，这种精神上的滋养，比单纯的锻炼身体更珍贵。”
3 不被年龄框住脚步
“看到这么多阿姨们来试听我的课，她们走过了大半辈子的人生，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到了这个年纪还愿意走进教室，认认真真学一门完全陌生的艺术，这份对生活、对美的热爱，比任何专业技巧都更动人。”汤旖婷感慨道，“有中老年朋友会质疑‘一把年纪了还能学跳舞’？但在这间舞蹈教室里，没人在意年龄数字，没人觉得‘太晚了’。”
即将开学的秋季学期，每周三下午一点半，这间教室的敦煌舞课堂都会准时开课。汤旖婷已经做好了详细的规划，“不赶进度、不拼难度，先带着大家慢慢了解更多敦煌文化小故事，再一点点打磨基础体态，让每一位阿姨都能在抬手转身之间，摸到千年敦煌的温度。”汤旖婷最想做的事，从来不是把这群银发学员培养成专业舞者，而是帮她们打破对年龄的固有认知，“哪怕头发白了，脚步慢了，也照样能追着光，跳出属于自己的舒展。” 记者 臧硕 张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