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 言
我的故乡地处山区,山野村头、农家院内,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树木,有迎春争艳的桃树杏树樱桃树,有果实累累的核桃板栗大枣树,还有傲霜凌雪的苍松翠柏……在这林林总总的树木中,令我终生难忘的是院子里那棵香椿树和母亲的香椿芽儿。
我记忆最清晰的是20世纪60年代初,连续三年自然灾害,生活十分困难,我只好休学到生产队参加劳动挣工分。年仅40出头的母亲,为了上下五代十口人的生活,日夜操劳。由于营养不良,浑身浮肿,脸如瓷雕,透亮吓人。医生说:“只要改善一下营养状况,就会很快恢复。”这时,正好院子里的几棵香椿树长出了头茬嫩芽儿。姐弟几个,搭梯爬树,忙乎了半天,掐了满满一个小提篮。父亲拿到城里去卖,指望卖点钱,买回点儿有营养的东西给母亲。可父亲把这些钱攥得皱皱巴巴地拿回来后,一分也没舍得花。
夜深了,我睡梦中隐约听见父亲“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母亲低声劝慰:“我这病,拖几天不要紧,孩子上学可是拖不得呀!”唉,原来父母早就打算好了香椿芽儿换钱的用途。我鼻子一酸,热泪潸然而下。
1972年底,我当兵来到了胶东半岛的牙山山区。父母每次到部队探望,行程400多里,都会给我带一瓶腌香椿芽儿。母亲说:“你当兵在外,我不指望你当什么官。只要你常嚼嚼香椿芽儿,记着你是沂蒙老区的孩子,报效祖国就行了。”听着这番语重心长的话,我才真正懂得了母亲的心意。
打那以后,每次吃着香椿芽,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故乡的父老乡亲,顿时就感到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作者系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