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这轮强降雨过程中,密云区受灾最严重,其中太师屯镇是受灾中心。7月28日,洪水淹没了太师屯镇养老照料中心。
出事:31条生命的代价
2025年7月31日,北京密云区太师屯镇养老照料中心31人死亡的消息传来时,李梅花后怕不已——20天前,她因天气炎热将脑血栓半瘫的儿子接回了家。若非这个决定,她不敢想象“如果”的后果。
李梅花家所在的太师屯镇大漕村,与养老照料中心所在的葡萄园村相距5公里。7月28日清晨,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雨打破了平静:黄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清水河水位暴涨,流量达每秒2800立方米(超百年一遇),是平时的1500倍。上午6点,洪水冲破河堤,裹挟着树木、石块涌入葡萄园村。养老照料中心因地势低洼,成为最早被淹没的建筑之一。
这家2021年11月备案运营的养老机构,共有40间房、80个床位,入住者多为失能、半失能老人或残疾人。李梅花80岁的大姐刚入住3个月,因术后挂粪袋且突发血栓,被子女无奈送来;她60岁的儿子因脑血栓瘫痪,2023年秋被村干部建议送入,每月仅需自付200元护理费。院内10余名护工、2名厨师和1名保安,曾以“每小时巡房、每天擦地4次、一周两顿肉”的照料,赢得家属信赖,入住人数从30人增至近80人。
洪水来临时,院内77人(含8名工作人员)被困。护工们用椅子、柜子堵门,将老人抱上窗台,但水位在2分钟内涨至腰部,最终31人遇难。密云区委书记在发布会中反思:“预案未将养老中心列入转移范围,对极端天气认识不足。”
洪水:生死两小时的救援
7月28日6点,洪水冲入葡萄园村。村民刘军目睹:村南清水河水位距桥面不足1米,河堤被冲出豁口,洪水裹挟树木拐弯冲向养老照料中心。院门为栅栏结构,水流毫无阻挡灌入,水位迅速涨至两米,接近房檐。
救援在7点展开,但湍急的水流让消防员直到10点才进入。北京市军红救援队队长余长安回忆,冲锋艇因水下杂物缠绕多次熄火,最终靠扶梯将老人从屋顶转移至冲锋艇,再由铲车接应。李梅花的堂哥李丁在窗台抱妻子一小时,直至体力不支;护工将驼背老人托上窗台,自己却险些被冲走。至11点半,第三批被困者获救,但31人已无生命迹象。
这场救援暴露了城镇急流救援的短板:建筑密度高、道路狭窄、水下障碍多,而北方救援队更侧重地震训练,缺乏急流救援经验。余长安坦言:“北京难找急流训练场地,南方队伍则因台风多,每月练一次水域救援。”
不足的准备:
预警与认知的双重漏洞
洪水前,密云区已连降五六天雨。7月26日晚6点58分,暴雨预警从蓝色升至红色仅用2小时;27日0时,密云启动防汛一级响应,3小时后发布地质灾害橙色预警。但葡萄园村村民未收到撤离通知——他们既非滑坡高发区,也非水库下游,几十年未遇洪水,对预警未足够重视。
对比之下,新城子镇在26日已开始转移泥石流易发区和危房居民。而葡萄园村86岁的王宏因“担心地震”(唐山地震前也连日大雨)上房顶避险;段晓成等村民自发用铲车、皮筏艇救出百余人,但救援仍因急流受阻。
广东蓝天救援队副队长胡晓光指出:“南方会优先转移养老院、医院,北方或因缺乏山洪经验,未将此类场所纳入预案。”7月31日,养老照料中心水退后,淤泥爬满墙面2米高,床铺、轮椅、纸尿裤浸泡在泥中——这是31条生命最后的印记,也是对防灾预案的沉重叩问。 陈银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