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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30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老年生活报

海祭

日期: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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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名家       上一篇    下一篇

  叶帆

  因为刘知侠大叔的缘故,我喊刘真骅叫娘。无论电话还是微信,开头第一句就是:娘哎……

  娘有美丽的容颜,娘有炫目的光环,娘是女神般的存在,可是去年娘走了。死神居然把女神带走了,我陷入了无尽的悲哀。

  四个月后,我接到通知,娘要海葬。我知道,这是娘的遗愿。于是,家人和亲友的哀思便笼罩了海面。鲜花和祭品在波浪里飘荡一会,连同骨灰坛一起沉入了海底,哀痛中想起什么,匆忙点燃一支烟投进海里,娘哎,再抽支烟吧。

  一个美丽的女人,连同美丽的传说,都埋葬进海底。

  林徽因说,你是人间四月天。艾略特说,四月是个残忍的季节。对生命来说,四月只是个寻常的月份,但人们设定了一个叫做清明的节日,用来思考关于生命与死亡的问题。

  屈指细算,人类在这个星球上直立行走也不过几万年的光景,日积月累的基因里,留下了对生命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生命是个躯壳,当人类有了思想之后,便想方设法往这个躯壳里填塞意义,定义哪一尊躯壳伟大,哪一尊躯壳渺小,怂恿人们追逐伟大,鄙视渺小,到头来却发现,这些定义的权力被少数人掌握着,直到现在。

  寻常寒门,一家人辛勤劳作,为温饱挣扎,被上流社会视为草芥,好像它们的生命没有意义。殊不知,正是这些安贫若素的苦人儿,才是社会稳定的基本盘,倘若他们闹将起来,动了布衣之怒,那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这些草民的生命,应该得到爱与关怀。

  有些人死后,斥巨资修建陵园,把生前的威赫变作死后的哀荣,仿佛这样才能永生。错了,翻书看看,历史上那些宏伟的墓葬哪一座能得善终,不是被盗墓贼光顾,就是被挫骨扬灰。一个生命对另外一些生命,实施过爱与关怀,这个生命就是一个好生命。如果相反,一个生命对另外的生命进行过残害或者屠戮,那么,这个生命就是邪恶的、该死的。

  生死有命,轮回有序,这是自然法则,人为的扭曲,是对天理的犯罪。生命是一个过程,生是开端,死是结束,最长的生命有三万天,有足够的时间把生命摆弄出自己喜欢的样式和别人也喜欢的样式,这样,在他临死的时候,就不会感到恐惧,就像人们说的那样含笑九泉。这样的生命,不会仰慕宏伟的陵园,也不惧怕与海洋相伴。因为科学已经证明,生命来自海洋,那么死后又回归海洋是多么正常的事情。

  娘哎,我说的对吗……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青岛作协原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