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5版:人文青岛-2024年03月18日
日期：03-18
有时,寻找一个人的踪迹,是偶然,继而产生亲近感,总想找到关于他或者她的一切。
在收藏之路上,邹德怀也在寻找。他寻找黄讷亭,寻找马廷诲,通过一张定格的老照片,让他们回归到现实生活中,寻找他们的来时路。他们是谁?做过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邹德怀将精心制作的视频发布以后,引来众人的关注。一张老照片,可能就是一段历史的真实记录和佐证。
任教清华,是季羡林的老师
如是书店的展览中,在邹德怀先生收藏的实物中,有一位德国女教授的护照和老照片等,“我在德国购置了200件左右关于她的资料”,邹德怀先生说,这些实物记录了她在国立山东大学任教的经历。她,中文名字叫葛其婉,护照上的德国名字格来瓦斯,而寻找她的踪迹,也成为我们的目标之一。
经过专家指引,我们找到了出生在青岛的德国教授马维立书写的传记。根据马维立的记述,葛其婉1901年4月20日出生于德国汉堡。父亲曾是商船船长,后来担任《汉堡通讯报》的主编。
葛其婉于1920年获得了汉堡“圣约翰尼斯修道院教学机构”颁发的毕业证书。而就在她获得证书的这一年,她的父母相继去世。我们无法想象她的悲伤,只知道她放下一切继续学业。1921年2月,参加了中学教师考试,继而在汉堡大学深造一年,在慕尼黑大学读了4年,后又分别进入罗马大学和柏林大学学习了现代语言、哲学和教育学。在1925年3月,取得了博士学位。
之后,她又修了四个学期的医学,并于1928年11月在汉堡再次参加了中学教师考试,考了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的教师资格证。这也为她后来到清华大学教授法语奠定了基础。1929年,葛其婉在前高中校长温特教授的帮助下,获得了外交部颁发的赴俄留学居留许可。不过,时间并不长,葛其婉就跟随一名日本教授赴日本去完成学业。此前,她在德国短暂地学过日语,因此于1929年至1930年秋,在京都继续学习日语。为了维持生计和获得学费,她在日本女子学校做兼职教师,并在德日文化杂志社任职员。
也就是在1930年,葛其婉来到了中国。出于对语言的爱好,她又开始学习中文,同时担任清华大学的法语教授,并兼职在其他大学教授德语。葛其婉这段时间的经历,被记录在两个人的日记里:考古学家夏鼐和国学大师季羡林。
彼时,22岁的夏鼐已从燕京大学社会学系考取清华大学二年级插班生,转入历史学系就读。季羡林于1930年考入清华大学外国语文学系。当年清华大学,总有些课程是不同系的学生都要修的,譬如法文。夏鼐和季羡林的法语老师起初都是华兰德,对于这位法文女教授,两人都觉得阴晴不定,甚至认为她有“迫害狂”,爱骂学生。
1932年秋季,夏鼐改选葛其婉的法文课。1933年5月1日,夏鼐日记载,“自春假以后葛教授因病未曾上课”。他对葛其婉教授法文的评价是“马马虎虎”。他在是年10月25日的日记上记载:“上学期读葛其婉的二年法文,她是马马虎虎,教书不起劲,自己也落得偷懒,不肯费工夫,今年读三年法文,很觉吃力。”可能与华兰德完全不一样的教学风格,这种温柔型的被视为“偷懒”吧。而季羡林对于葛其婉所着的笔墨不多,只是在外国教授一栏里提到:“葛其婉,女,教法文,大概是一个波兰人。”由此可见,季羡林先生连老师的籍贯都不太清楚。
辗转来青,任教寓居10余年
葛其婉在北京呆到了1934年,随后来到了青岛。是什么原因促使她抵达青岛任教于国立山东大学的,目前不得而知。在邹德怀先生收藏的葛其婉教授在清华大学任教期间的护照中,我们或许可以看出蛛丝马迹。护照发放的时间是1931年6月29日,“清华大学教员前往山东山西等省游历相应给照”,说明她曾于此期间在山东游历过,或许此次游历促成了她到青岛任教的机缘。而另一件信封,是写给葛其婉的信件,“李仲珩先生转葛其婉先生”,用的是“国立山东大学缄”,说明葛其婉与李仲珩是友人关系。李仲珩(1905年~1998年),又名李达,湖南平江人。1928年国立中央大学算学系毕业,1934年获德国明兴大学数学博士学位。回国后历任清华大学教授和山东大学教授兼数学系主任,后任同济大学教授,国立蓝田师范学院教授兼数学系主任。他留学德国以及任教于清华大学的经历,或许与葛其婉有交集。据校史记载,李仲珩也就是李达,是1935年夏接黄际遇的班,任数学系主任的,当时他正担任数学系教授,任主任一年后辞职他就。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葛其婉到国立山大任教,或许是与李仲珩有关。
中国海洋大学校史研究专家杨洪勋先生正在致力于海大校史馆的筹备,他表示,据他研究,在国立山东大学,各个学院都有外教,尤其是德国的专家和教授,“文科有,工科也有,大多是兼职教授,足以说明当年学校国际视野的办学理念”。查阅《山东大学百年史》,可以找到外国文学系的目录下,有葛其婉的名字。国立山东大学的外国文学系第一任系主任是梁实秋,1934年离开后,由洪深继任,两年后也就是1936年由凌达扬继任。该系除了要教授本系课程外,“尚须为全校开设公共英文及第二外国语——法、德、日三国语言,课程较为繁重,所以聘请教师也较多”,葛其婉的名字位列12人教授中的洪深之后,凌达扬之前。“因梁实秋是1934年离开国立山大的,所以可能二人没有交集,或者短暂交集”,杨洪勋先生说。依据校史排名,葛其婉的任教主要是在洪深和凌达扬任系主任时期。
在马维立教授的传记中,我们得知,葛其婉于1934年到1937年底在山东大学,一方面继续学习汉语,一方面担任德语教授,并着手中文书籍的翻译。杨洪勋先生给半岛全媒体记者提供了1936年山大校刊中葛其婉的照片,一张摄于图书馆前的教授合影也出自该刊。在合影中,一位女外教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杨洪勋先生猜测说,她应该是葛其婉,因为在她旁边的是外教罗玉君,而且与单人照极为相似。
在邹德怀先生收藏中,葛其婉于1936年7月31日,也就是暑假期间,曾经前往上海游历。而且她应该去上海多次,1938年2月10日,她住在上海国际饭店613号,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缴纳中国科学社的5元社费,并领到了收据。这张收据目前就静静躺在如是书店的玻璃柜台中。
日本第二次侵占青岛后,1939年,葛其婉暂时受聘于青岛德国学校。1941年,她曾到私立东文书院上夜校学日语,这所学校曾因媚日卖国而被查封,青岛沦陷后重新开张。中断青岛德国学校的工作三年后的1942年9月至1946年6月,她再次回去工作,维持生计。1947年8月,葛其婉被遣返德国,可是她不想回去。当船行驶到苏伊士运河时,她打算跳水游上岸被发现后阻止。
被迫回到德国后,她先是在格默斯海姆的口译学校担任讲师,但随后移居加拿大,在雷夫尔斯托克(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担任法语老师。只要有闲暇时间,她就会到世界各地去旅行。自学生时代起,她就游历了欧洲大多数国家,并先后完成在北美和南美、日本和中国的考察旅行,可谓行遍大半个地球。
1966年,在加拿大退休后,她没有停歇,在前往加勒比海的安提瓜岛工作了两年后,又去了中非的前法国殖民地。她的晚年生活比较充裕,在温哥华和西班牙的太阳海岸分别拥有一套公寓,最终在西班牙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