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1版:朝花观澜-2024年03月16日
日期：03-16
莫羡三春桃与李,桂花成实向秋荣。”如果秋日穿行过种满桂花的小街,连发丝和衣角都会沾满淡淡的香气,记得有作家写自己孩童时代,妈妈总是捡散落在小院中的桂花做糕饼点心,有关秋天的眷恋,就以这样清甜的味道开启。循着香气抬头,想瞧瞧桂花的样子,只见枝繁叶茂,满目翠绿金黄,常想若我们是画家该如何将它入画,画整棵树木?未免有些过于平淡；画一枝花朵?会不会又有些单调?
每当这时,就更觉张朋先生一定有一个神奇的取景框,他总能在纷繁错杂的景致中截取出一隅独特视角。他笔下的桂花将枝干旁置,画面主体强调枝叶筋脉的错落生长,以花青着墨的叶子疏密浓淡有致,点点金黄色的花瓣缀满叶间,在枝叶的比照下更添一分灵动。
张朋笔下的繁花会带我们穿行在四季中,他总会根据四时花朵的特点习性来具体编排布局。同样是红色的花,除了描绘花朵的特殊形态,他还用笔用墨的浓淡干湿,花朵的疏密分布,以及鸟儿的不同加入等方式来表现时节的交替:用饱蘸浓墨的笔触,描摹枝头满满盛开的桃花,还有报春的飞燕,是“春色遍芳菲,闲檐双燕归”的盎然春景；而梅花开放时节的枝头还略显单薄,显示出早梅的寒意,喜鹊停留的枝桠用干墨,以画出枯枝之冷峻感。
实际排布繁密花叶的构图是非常有难度的,花朵看似散落于画纸之上,但细看其生长脉络都清晰可循。另外画面上的每朵花浓淡干湿都有变化,在作品《团团锦绣簇》中就可以发现,看似繁复的花朵细看却没有一朵重复。由于树枝交错横斜,几乎盈满了整个画面,为了避免观者感到视觉疲惫,就需要一点巧思来消弭这种空间的紧张感。在缤纷落樱的画面上面增添的几只小蜜蜂,立刻使原本浅淡平铺的画面活泼起来。而作品《缘是颌下一般红》则是泼墨中独有一点红,一点是饱满的石榴籽,一点是小鸟颌下的红毛,相映成趣,尽得其乐。在作品《蛱蝶迷纯色》中则画了一只蝴蝶,细细看蝴蝶本身的颜色,与画面花朵的花心颜色相衬,不知道是花心构造如此,还是已经有小蝴蝶隐身其中。通过这样的生动描绘,还打开了视觉与嗅觉的互通,让人仿佛和小蝴蝶一起,嗅到了花朵的清香。
张朋笔下的花,总是置身于参天挺拔的树杆枝桠上。这样的构图方式不仅表达了大写意的酣畅洒脱,更重要的是“一生心事花鸟知”,花木在这里有着深远的象征意义。张朋先生笔下的花木虽然形貌各不相同,但是所有树的姿态都是笔直的。自然天地中生长的树,无论风吹雨打,它自岿然不动；一如张朋先生本人高洁的品格,无论生活艰辛与否,却始终姿态挺拔,盎然向上。
不可忽略的是,张朋的万千花朵亦是珍贵情谊的承载,他有两幅紫藤花,都画得极好,尤其是《慵懒食香甜》,一只可爱的猫咪正弓起身子,舔舐着自己的爪子。它占据了画面正下方的视觉中心,背部的花纹分布也为画面起到了很好的平衡作用。在猫咪上方,是两支交错的紫藤花,花枝是画面有力的筋骨,花朵虽都为紫色,但不同深浅的紫色过渡流畅,也显示出他对自然的细致观察。张朋在题款处写下“思聪卢沉同志正”,这幅作品是张朋与周思聪卢沉伉俪友情的见证,恬淡安然的画面,令人顿感岁月安好,承载了画家的丝丝祝福。
西方艺术史上,艺术家凡·高曾画一幅作品《盛开的杏花》,当时的他在阿尔勒居住,喜欢描绘果园中各种树木的枝条与花朵。这幅作品是他在圣雷米疗养院时创作的一幅特别作品,凡·高非常满意,把它当一件礼物送给了弟弟提奥刚出生的宝宝。繁盛的杏花盛开在蓝天下,凡·高写信对提奥说:“很快你就会看到这幅画,盛开的杏树枝条,这也许是我迄今最好最细心的作品,作画时的我非常平静,下笔也没有丝毫的犹疑。”这无疑是凡·高对于新生命的祝福,亦或许更是他关于美丽人生的向往。
所有对花木的礼赞,皆是对生活的美好希冀。让人想起林徽因女士为亲爱的孩子写下:“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四月天。”那位写桂花的作家说,最想念的不是桂花糕饼的甜味,而是与家人相伴的每个秋天。这些花香会浸润笔墨纸张,穿越千山万水,从我们所思念之处而来,诉说岁月的悠悠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