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1版:朝花观澜-2024年03月09日
日期：03-09
十二月的扬州,满街都是银杏树金黄色的落叶。我和太太坐着脚蹬的“黄包车”去市区景点游览。黄包车司机是位大哥,有些年纪了,他说要拉我们去一般游客难以找得到的景点,看看“深层次”的扬州。
车到一条马路边停下,司机说,你们进去,我在外面等。我问这是啥景点啊?司机笑眯眯地故作神秘说,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顺着一段不长的石桥向前走去,很快就看到一个棕黑色的敞开木门,上书“史公墓”,右侧竖挂块大匾,上书“史可法纪念馆”。
史可法的大名上小学时就知道,曾看过关于他的书籍、连环画、电影、戏剧。他的大名在民间耳熟能详,一提便知晓。
令人意外的是,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幅壮观的景象:方方正正的院子里一片金黄,几棵高大银杏树上落下的叶子,厚厚的一层,把整个院子铺得无一空隙,到处都是金闪闪的一片,晃眼又耀眼,大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态势。太太兴奋地捧起一把树叶朝天一扬,叶子随风而下,好一道缤纷撩人的美景。院内有几个孩子,在地上或捧着叶子兴奋地高叫,或干脆躺在叶子上打滚嬉闹,全然忘记了这是古人的安息之处,是英雄的纪念之地。
史可法被誉为明朝末年抗清的民族英雄,当时他任南明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清顺治二年四月在扬州就义。当时亲信找不到他的遗体,只好将其衣冠葬于他生前遗嘱过的梅花岭下。墓地几经波折,几经整修,直到新中国成立后被确定为史可法纪念馆。
对史可法的英勇就义,历史学家们评价不一,但有一点共识,那就是他在国破家亡的背景下,面对家国情仇、民族大义,大节不亏,舍生取义,以死报国,对时局、对后世做出了榜样。正如有人评述“论及南明忠义之士,当推忠靖公史可法最为义烈”。清末民初名士姚煜撰联赞:“尚张睢阳为友、奉左忠毅为师,大节炳千秋,列传足光明史牒；梦文信国而生、慕武乡侯而死,复仇经九世,神州终见汉衣冠。”
能与左光斗、文天祥、诸葛亮等人并列,足以说明史可法的历史地位可圈可点。
史可法纪念馆现在是扬州市的爱国主义教育场所,也是旅游胜地。这里银杏参天,四季花木怡人,犹如一个大花园。人们在里面畅游,不仅能回忆可法的丰功伟绩,更能欣赏到不同季节所带来的不同景象,同时感受到浓厚的文化气息。馆内的晴雪轩,又名遗墨厅,陈列着史可法的遗书和多幅书法作品。尽管有些是拓本,但秀雅端正,气韵流畅,豪放气派的功底,无不洋溢在字里行间,令人感叹钦佩不已。
史可法在书法诗文上颇有造诣,亦是一座高峰。他的书法厚重、拙朴、古雅、遒劲。遗墨厅中有他的墨迹联对:“琴书游戏六千里,诗酒清狂四十年”,“涧雪压多松偃蹇,岩泉滴久石玲珑”,“斗酒纵观廿一史,炉香静对十三经。”据说不少书法家都叹为观止,称赞不已。正因如此,史可法去世后,他的书法作品被许多书法爱好者视为“珍品”,当作压箱宝贝收藏。有一个传说,上世纪80年代,一位官职非常高的领导,收藏了几件史可法的墨迹,请一些鉴赏家观赏,结果有一位功底很深又心直口快的鉴赏家,看了几眼就看出了破绽,明确告诉这位领导,所藏之物皆为仿品。由此可见史可法的书法作品何等难求了。
史可法的祖父、父亲都是清廉的地方官,在长辈的熏陶培养下,史可法虽位高权重,但对百姓始终抱有善心,他在任时对民间疾苦甚为关注,并积极想方设法予以解决。他对下属也很好,士兵吃不饱他自己便不吃。甚至在扬州城被清军包围、大兵压境之时,他还为百姓的安危考虑。这也是数百年来,人们依旧不忘记他的重要原因。
离开纪念馆时,踏着满地的银杏树叶,再次感慨万千。那金灿灿的树叶,虽是落叶,但仍能震撼人心。千百年来那些离去的英烈,不正蕴含着这种无穷的精神力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