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1版:朝花观澜-2024年03月02日
日期:03-02
我说的这个人原本是林场的伐木工人,整天在山林里游走,还学会了打猎。爱打猎的人大多生命力格外旺盛,此人不止会打猎,还会吹拉弹唱,组织了一个小剧团,常到附近村子演出。可见他在林场的日子过得如鱼得水,十分快活。
这位伐木工人退休后被儿子接到一个海滨城市去了。现在很多农民在城市买了房子,成了城里人。我在不止一篇文章中看到,进了城的儿女接父母来住,不几天老人便要回去,理由是不习惯。
更极端的例子是孙增田拍摄的纪录片《神鹿啊,我们的神鹿》里的柳芭。她是居住在大兴安岭山林里以驯鹿为生的鄂温克族人,到北京读了四年大学,学习美术,之后便到呼和浩特工作。不久之后无法忍受城市生活,又回到大兴安岭的山林里。她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忍受不了山林的寂寞,便酗酒,离家出走,到昔日恋人住过的地方寻找那人的气息……种种举动让人不可思议。后来,她嫁给了山下工人新村的一位伐木工人。影片的结尾是柳芭生下了一个女儿。柳芭好像找到了安顿身心的地方,平静地生活下去了。但并非如此。据一位认识柳芭的朋友说,她后来还是酗酒,不久便死掉了。
柳芭的绝望与痛苦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因为读大学之后进入城市,是大多乡下孩子的理想,也是所谓的正路。她却偏要回到山林去,去了又发现山林也不是她要的地方,这就变成了无处可去。无处可去并非柳芭一个人的悲哀,说是从乡下或小地方进入大城市的人共同的茫然与不安也不为过。只是因为柳芭是艺术家,其神经较其他人更为敏感,其痛苦也格外深切吧。
我也是小地方长大的人。到了大城市,不只是觉得陌生,而且感到紧张压抑。那一望无际的高楼大厦、连绵不绝的车流、面无表情的人群,似乎比旷野还要荒凉。于是我便常常回想起自己生活过的那个小地方,记忆中那里安静、亲切,仿佛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地。等到回去了,却发现与记忆并不相同,还有各种的不适应,每次都住不久便又想走了。在回去了多次之后,我终于明白:既然走了,就回不去了。我现在还老老实实在北京住着,并不是因为心下安然,实在是无处可去。
这似乎并不是独属于我自己的淡淡的哀愁。那位林场工人大约也是如此吧。不过他既不像我一样默然忍受,也不像柳芭那样借酒浇愁,而是在半夜拉着二胡,唱起了《王二姐思夫》:
王二姐坐北楼思配偶,思想起二哥哥好不忧愁。二哥他进京去赶考,一去六年没回头。想二哥想得我心里难受,手扶着菱花镜泪水流。
他这一唱就把警察唱来了。因为是在半夜,曲调又十分凄苦,楼上楼下的邻居不只是被吵得睡不着觉,还觉得这外地的小曲格外难听,便打电话报了警。警察把他教育了一番,并说再唱就没收他的二胡。
有了这一回的教训,他自然不敢再唱,却觉得自己像一只在山林间窜跑惯了的松鼠被关进鸟笼,心里的焦躁无法排解,便拎着二胡到海边去唱。大概他唱得还不算坏,不仅没人抗议,大家还围拢来听。有误以为是卖艺的,还会扔下一点零钱。他无意间找到了生活的乐趣,下回再去,就带了一只破碗,闭上眼睛扮作盲人,演起了街头卖艺的角色。因为并不是真的目盲,听到碗中有钱落下的声音,就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来偷看,然后就更有兴致地吟唱起来。
他这如同乞丐的行径,引起家人的不满,觉得实在有失体面,见劝说无效,他儿子只好跑到海边去找他。
“爸,咱回家吧,别在这丢人了。”
他仍是不予理睬。他儿子没法了,只好请姨夫来劝。既然是连襟,自然不会像儿子一样客气,当着那些听众拆穿他的把戏说:“你装什么装?赶紧回家!”
他气得大喊:“人都让你嚷嚷跑了!”
第二天他还是会去。好在海边的游人每天不同,他可以继续假装盲人。家人无奈,只好由他去了。只有连襟偶尔会劝劝他:“你都这个岁数了,干这个干吗?”
他说:“在屋里呆着没意思。”
他就这样每天表演着他的行为艺术,高高兴兴地活到了八十多岁。
“童恢驯虎”的传说 □房建武
童真宫,又名童公祠,位于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街道傅家埠村南。大家可能听说过“童恢驯虎”的故事,童公祠就是为了纪念童恢而建的。
据《后汉书》记载:“童恢字汉宗,琅琊姑幕人。少仕州郡为吏,治法廉平。司徒杨赐闻而辟之。灵帝时,除不其令。吏民有过,辄随方晓示。若吏称其职、人行善事者,赐酒肴,劝励之。耕织种牧,皆有条章,一境清静,牢狱连年无囚,比县流人归化。”
不其,汉代地名,位于崂山西北部,今城阳一带。童恢是琅琊姑幕(今山东诸城一带)人,年轻时担任州郡官员,公元182年由司徒杨赐推荐担任不其县令。童恢在任期间,勤于政事,执法公正;体恤民情,赏罚分明;倡导农桑,鼓励牧织;民众安居乐业,社会秩序井然,牢狱里连年没有犯人,周边的流民都跑来不其县境内安家。可谓是“一境清静,皆有条章。”这应该算是社会治理的最高境界。
“童恢驯虎”的故事在今天城阳、即墨一带老百姓当中流传甚广。传说当地山多林密,夜里常有老虎出没,祸害老百姓和牲畜,童恢了解情况后,当即下令设槛捕虎,很快就捕获了两只老虎。童恢对着老虎喝问道:“天生万物,以人为贵,你们两个畜生祸害乡民,必当依法处置。你们两个谁吃了人,就低头认罪;没有吃人伤人的,就当场鸣冤吧。”话音刚落,其中一只老虎耷拉下脑袋,显然它就是作恶分子,当场被拉到一边斩杀了。另外一只老虎,呼号鸣冤,童恢便下令释放了它。
童恢驯虎,听起来令人难以置信,可为什么老百姓愿意相信并口口相传呢?首先一点,童恢直面问题不回避,既然当地有虎患,那就下令捕虎;再者,童恢解决问题有方法,他把貌似凶顽的老虎当作通人性的生灵来驯化,给老虎阐释法理,在他的人格力量感染下,作恶的老虎也不得不低头认罪;第三点,童恢真正做到了赏罚分明,既惩治了犯罪分子,又没有造成冤假错案。归根结底,童恢驯虎目的是为民除害,除暴安良,保一方平安,保一境清净,所以才会受到老百姓的拥护和爱戴。
童恢因为政绩卓著,后升任丹阳(今安徽宣城)太守。在新的工作岗位上,他因操劳过度,身染恶疾而病逝。噩讯传来,不其县的父老百姓悲痛不已,派人去丹阳把童大人的衣服取回来,纷纷筹资为他建祠,取名“童公祠”,并筑衣冠冢纪念。
一千八百多年过去了,星转斗移,时空变幻,童恢驯虎的故事还在流传,历史如同一泓泉水,源源不竭,绵远流长。当然,历史故事也带给我们许多思考,如同远山上的阵阵松涛,激发我们的一些断想……
汉初的政治格局波诡云谲,大家都在总结秦帝国短期内覆灭的教训,贾谊在《治安策》中写道:“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若其他背理而伤道者,难遍以疏举。”如何避免重蹈覆辙?如何做到长治久安?深重的危机感在当时的政治家思想家心头挥之不去。鉴于秦以法家统治失败的教训,亟需新的统治思想稳定国家,解决帝国整合问题。于汉儒而言,当儒家取得国家意识形态核心地位之后,“风俗”无疑便发挥着无比强大的政治濡化功效。儒家所代表的兼收并蓄、因革损益、自我转化等“大传统”与地方风俗的“小传统”,如何通过地方官吏的道德教化,将大传统播撒到帝国的每个角落,成为当务之急。“六合同风,九州共贯”又能“长治久安”,是帝国的终极理想,而“移风易俗”则成为两汉政学界不遗余力推进的伟大工程。
作为一名饱读经书、开明睿智的汉儒,童恢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国家统一、政权稳固之后,“风俗”“教化”在国家治理中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移风易俗”“敦风化俗”成为上下共识。童恢到不其县以后所采取的施政方略,可以说是“整齐风俗”的成功实践:他要求“吏称其职、人行善事”,打造首善之区;他鼓励“耕织种牧”,提高民生福祉;他驯虎保民,赏罚分明,“牢狱连年无囚”。正是得益于这一系列举措,当时的不其县才会呈现“一境清净,皆有条章”的祥和局面。
我与古城 □由一甲
我的老家紧靠即墨蓝村古城北面的城后村,属于夷国古址,据《左传》记载:“隐公元年,纪人伐夷。”又据《齐乘·考证》载:“夷国古址即为此地。”到了西汉年间属于壮武县城,《地记》云:“古夷国,汉壮武县,属胶东国。汉宋昌、晋张华皆封于此。”古城村王姓为多,繁衍生息到现在为茂,城后村绝大多数是由姓,两村通婚频繁,青岛解放后即墨县人民政府那块大牌子就是晚清王秀才写的,王秀才是我爷爷的舅舅。这古城西面紧靠大沽河,水源充沛,土地肥沃,适合繁衍生息,劳作致富。
父亲部队转业后,就在即墨城区工作,我从出生到成年,也一直生活在即墨古城附近。据史书记载,即墨古城始建于春秋时期,在现平度古岘大朱毛村,是当时山东半岛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现即墨古城是隋开皇十六年(596年),从平度迁到今址重建,兼有原壮武、不其、皋虞三县故地,属莱州(东莱郡)。古人在县治的选择上煞费苦心,也富有远见,即墨古城址坐落在盟旺山下,城南的淮涉河呈元宝状环绕古城,墨水河是旧城南面的一条小河,发源于马兰岭,在石棚水库之北,南北向注入淮涉河,后人习惯将淮涉河称墨水河。这一县境行政区域和县治的确立,在隋末至清末的千余年延续未变。后来,即墨古城的城墙和牌坊被拆除了。我从小在即墨城长大,经常在横河、墨水河和淮涉河捉鱼抓虾,闻着即墨老酒的酒香,读书思考,感受着岁月沧桑,但感觉整个即墨古城没有城墙,只有县衙,丢掉了很多历史。2004年我想动笔写恢复即墨古城的建议,保护即墨县衙,恢复四周城墙,里面挖上小河流水,建上仿古商铺。没料到现在即墨古城已恢复起来,重新有了县衙、展馆、文庙、城隍庙、财神庙、真武庙、21座牌坊街,成了一座集古文化、特色小吃和展览馆在内的文化商都,也成为中国众多古城中一张亮丽的名片,近几年央视迎新春录制节目都来这里取景。
工作若干年后,2019年底我被组织派到基层任职,来到另一座古城——田横镇雄崖所古城附近的村庄工作。雄崖所为明初(1388年)为抗击倭寇而建,位于即墨市原丰城乡海滨,因其东北部白马岛上的雄伟断崖而得名,清雍正12年(1735年)被裁撤,城池被废弃,大部分被毁弃,唯南门及南门楼保存完好,雄崖所附近有演武场,马坊,各种屯,有很厚重的历史沧桑感。这里山海之间,风景秀美,有一种原生态的旷达和舒展,民风也淳朴,我的工作顺畅,结交了很多好朋友。
三个古城对我而言,已是生命的一部分,我时常想念它们,经常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