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1版:新闻周刊-2024年02月19日
日期:02-19
妈妈过年好”“姐姐新年好”……这几天,青岛市儿童福利院的孩子们正在度过一个温暖别致的龙年春节。
喜庆的福字、红红的灯笼、精彩的“春晚”……关于年的元素一样也不少,陪伴在孩子们身边的保育员、特教老师、医护人员,放弃“小家”的团聚时刻,用爱搭建起一个充满浓浓年味的“大家庭”。
年是欢聚的符号,是祈福的烟火。年复一年,在万家灯火可亲的团圆日子,市儿童福利院里的每个成员从不缺席……
最年轻的保育员
2月12日,农历大年初三,市儿童福利院保育员宫萍值班的日子。
早上7点多,宫萍走进养育楼,迎面电子大屏红光闪亮,“新年好”几个大字分外喜庆,一条彩龙造型的花灯盘旋在屋顶,连成串的“春”字窗花挂满了走廊一侧的窗框。“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早起孩子哼唱的稚嫩歌声,在保育员们清洗奶瓶的叮当伴奏下,透过门缝飘到走廊上。
听着房间里传出来的声响,换好工作服的宫萍轻轻舒了一口气,走进厨房,接过同事手中的推车。推车上,两排标记着名字的奶瓶整齐码放,这是孩子们的早餐。
“孩子们过年好!”推着车的宫萍走进这间摆满小床的房间时,几个好动的孩子也摆着小手回应她,“妈妈过年好”“姐姐新年好”……
住在这个房间里的孩子,大都罹患脑瘫、先天性心脏病等重疾,一张小床上爬来挪去,便是他们童年的大部分时光。
此时,孩子们有的斜倚在床边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有的看向天花板——那新挂在头顶的灯笼。宫萍来到一个立柜前,从里面拿出一块手帕后,来到一张小床边,弯下腰,专注地喂一个脑瘫孩子喝奶。
“姐姐,我想回床上。”正喂着奶,一个坐在电动轮椅上的男孩出现在宫萍身边。她一边应着“好,稍等会儿哈”,一边趁喝奶的孩子喘息的空当,把奶瓶暂时拿开,放在床边立住。
坐轮椅的孩子今年15岁,因为身体残疾,体重只有40多斤。宫萍一把就将他抱起来,轻轻放回床上,随手给他盖好被子。正要转身,“姐姐,我想画画。”男孩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宫萍忙去其他房间拿来一幅供涂色的线描画和一盒彩笔,送到男孩手边后,快步返回那个未喝完奶的孩子床边。这个孩子因脑瘫导致吞咽功能受限,每次往他嘴里放奶嘴都需要“探索”半天,奶嘴必须倾斜到与孩子吮吸力度相契合的角度,才能保证他正常进食。
这一天,喂饭、换尿布、换衣服、抚触按摩、哄睡……宫萍没停下地重复着,这些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动作。
“今年37岁,在这里度过了37个春节。”宫萍掐指数算着自己的年龄。她是市儿童福利院最年轻的保育员,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孤儿。
37年前,一个临近春节的冬夜,还在襁褓里的宫萍被人遗弃在路边,身边没有名字、出生日期、籍贯等能证明身份的片纸只字。
“我的名字里有一个‘萍’字,就像一个断梗的浮萍。但这也像一个预言,又不停地与另一群孤独的小生命萍水相逢。”这是宫萍在一次演讲中给自己总结的话。
“小时候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直到后来上了学,渐渐明白一个正常的小孩是应该生活在家庭里的。”有一次,宫萍听到同学们小声议论,“她是孤儿。”无忌的童言无情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这才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特殊。
上高中时,宫萍就萌生了一个想法,“将来要回到福利院工作”。2010年,她考取了长沙民政学院的社会工作专业,大学毕业后如愿回到青岛市儿童福利院。
那年,宫萍27岁,“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心里就觉得福利院是我的家。”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
重新回到市儿童福利院这个家,宫萍的身份发生了转换。
“以前是福利院的孩子,现在是孩子们的‘妈妈’或者‘姐姐’;以前喊保育员‘妈妈’,现在她们是我的同事。”面对小时候照顾过自己的保育员,腼腆的宫萍心里叫“妈妈”,口中喊出来的却是“姥姥”,“我是跟着孩子们叫的,他们叫姥姥,我也叫姥姥。”因为这些保育员,现在都已是50岁上下的年纪了。
虽然这是一个熟悉的环境,但刚投入工作的宫萍,却一时无法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每个孩子的身上都有我的影子,看到他们,我的心情就会变得压抑。”
“我为什么会被抛弃?”这是所有孤儿懂事后共同的疑问,也是宫萍最想得到答案的谜题,尤其是在春节这样的团圆节日里,这个疑问愈发沉重,像一个梦魇困扰着她。
宫萍对自己的选择一度有些动摇,“正常的孩子伴随一天天成长,都会有一个不错的未来。而儿童福利院的孩子,多数有多重残疾,每天照顾他们会产生无力感,可以说是非常缺乏成就感的。”
“宫萍有一颗爱心,只是一时无法走出心理阴影。”市儿童福利院护理科护士鲁红梅注意到了宫萍低落的情绪,她也是看护宫萍长大的“妈妈”之一。
“我18岁进入儿童福利院工作时,第一眼见到刚会走路的宫萍,便很想保护她。长大后她也特别懂事,放学回来经常帮着阿姨们打饭、整理东西、叠小衣服。”鲁红梅回忆道。
与宫萍成为同事后,鲁红梅依旧把她当女儿看待,过年过节就会叫到自己家里。宫萍生病了,这位“妈妈”也是昼夜不离地陪在医院。鲁红梅鼓励她:“做孤儿的妈妈,这份职业是伟大的。从来没有人给我这么大的价值感,也从没有人让我觉得自己是如此重要。”
鲁红梅的话和自己的经历,让宫萍理解了这份工作的意义——爱与责任,每一位“妈妈”与孤儿间,都是一段没有血缘又无法割舍的亲情。
转眼工作已十年,宫萍能一一细数自己照顾长大的孩子,为他们的“新生”由衷地高兴。
“有一个叫小蓓的女孩,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福利院为她安排就医做了手术。后来在保育员们的轮流护理下,最终康复。2018年,她被一对夫妇领养,有了属于自己的新家庭。”
按惯例,市儿童福利院收养的孤残儿会由保育员们给起名,有一个孩子的名字就是宫萍起的,叫“怡雪”。
“孩子的整个右手是黑色的,因为患有兽皮痣,出生后被遗弃在路边。”但在宫萍眼里,她是像雪一样纯洁美好的女孩。
日复一日,宫萍用心照顾着孩子们,孩子们也治愈了她。那个曾经害怕过年的女孩,不再纠结于“我为什么会被抛弃”,已经学会与自己和解,“可能是因为当时那个年代,他们没有经济能力抚养我。”
“山东省孤残儿童护理员技能比赛优秀奖”“感动青岛道德模范”“青岛市三八红旗手”……如今的宫萍荣誉满身,“感谢你们一路走来的陪伴,让我拥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龙年到来,她祝福大家庭里的每一个人平平安安。
12日上午,给孩子们喂完早餐,换好尿布,宫萍坐在一张小床边哄着一个小宝宝清唱起来:“白鸽奉献给蓝天,星光奉献给长夜,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小孩……”
唯一的男特教
宫萍的歌声正在保育楼内回荡,特教楼里张成党与孩子们的体育课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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