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29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半岛都市报

半岛都市报 -A11版:朝花观澜-2024年02月03日

日期:02-03
字号:
版面:[A11]朝花观澜       上一篇    下一篇

傍晚,天空阴沉,北风肆虐。望着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不由得口吟起“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白居易这首邀请朋友刘十九雪夜来家里喝酒聊天的诗,脑海里浮现出孩童时期冬天雪地里的一些趣事。
上世纪70年代,我上小学,那是个物资极为匮乏的年代。我们这些半大小子放学后,不像现在的学生有做不完的作业和上不完的兴趣班,而是为解决温饱问题而忙碌,三个一伙、五个一堆根据天气和冷热情况,或者去芦苇滩破冰捡冻死的鱼,有时去收获完的坡地里找那些遗漏又被冻透了的地瓜吃,如果能在庄稼地里找到老鼠窝,那更好。庄稼地里的老鼠窝里有老鼠越冬的粮食,大都是大豆和玉米,把挖出来的这些粮食,放在临时在沟坡上建造的炉灶上烘炒着吃,那个好吃真是没法形容。每次吃完后,还都会从炉灶地下抓点炉灰,互相抹在脸蛋上,一边抹一边嘻嘻哈哈着念叨:“吃肴得抹灰。”当地人把烧豆子吃叫做“烧肴吃”。更为刺激的是烧老鼠吃,田野里的老鼠,跟村里屋里的老鼠不一样,身体黄褐色、尾巴短细、毛色顺滑,不像家老鼠那样灰不溜秋的让人恶心。烧老鼠吃有两种方法,大都是把老鼠摔死,直接放火里闷烧,烧熟后,剥皮开肚掏出内脏后吃肉;时间充足时,用泥巴把老鼠包起来,放火堆里慢慢烘烤,烤到一定火候,用木棍把包着老鼠的泥蛋,从火堆里挑出来,放边上晾凉,然后把外边的泥巴剥开,老鼠的皮毛也就跟着泥巴一块剥下,露出来是一块香喷喷的红瘦肉,吃起来鲜嫩细香,记得最好吃的是肚里的那两块粉红色的肝,含口里柔细鲜香,回味无穷。作家林白在他的小说《北流》中,写过吃老鼠肉的情节,说“老鼠肉的味道像炒鸡肉。”
雨雪天,没法出门干活,几个叔叔大爷们有时候来我家围着火炉喝茶聊天,母亲就会拌个白菜丝、抓点艮瓜齑做酒肴,父亲则会拿出秋天晒的小干鱼放炉盖上烘烤,小干鱼被火一烘烤,散发出那个香味来,无法形容,会让你不自觉地口生津液,不能自拔。母亲有时会在炉子底下给我烘烤几个小地瓜,烘地瓜的香,是清新的甜香,最能引起小孩的食欲。小干鱼和地瓜烤熟后,母亲就会抓几条小干鱼和烤地瓜放在盘子里,让我到另一间屋里独自慢慢享用。吃烤地瓜和小鱼,不能狼吞虎咽,要细嚼慢咽,否则就会像猪八戒吃人参果食而不知其味。先咬口地瓜,然后咬一块小干鱼,在口里慢慢细嚼,此时地瓜的清甜香和小干鱼的腥鲜香交织在一起,满口喷香,越嚼味越醇浓,不用吞咽,汤汁就自动滑进食道了,都有点舍不得的意味。味道更好的还有烤蛤蜊和牡蛎,那个味道是又鲜又香,不用吃,只凭意念想象,都能让你腹内的馋虫骚动。如果能吃到在炉盖上烘烤的蛤蜊、牡蛎,那个味道会让你一辈子不忘。
时光如梭,沧海桑田,时光在不经意间慢慢溜走,原来那些原始的甚至有点野蛮的冬趣,也被历史的车轮碾压殆尽。然而,那些埋藏在心底里的美好记忆是带不走、碾不尽的,时光,带不走记忆里的芬芳,吃炒豆、烤鱼香;时光,抹不掉记忆里的快乐,打雪仗、捉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