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1版:朝花观澜-2024年01月27日
日期：01-27
民谚道:“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月廿三,是北方小年。昔时这天一项重要的风俗是辞灶。家里老人就会唠叨:“灶王爷本姓张,一年一碗烂面汤。”灶台两侧照例贴上对联“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和灶王爷的年画。这天,依俗要吃糖瓜。老青岛风俗讲,“吃了小年糖瓜,一年不牙痛”。糖瓜也是灶王爷的必备供品。为让灶王爷甜甜嘴,到玉皇大帝那儿汇报人间善恶时,说点好话,降福临门。
小年一过,春节进入倒计时。岛上人家开始除尘,收拾屋子、庭院,拆洗被褥,置办年货,添置新席,酱卤肉制品,蒸馒头、枣饽饽和卡花。大人孩子洗澡理发,添置新衣新鞋。
“小孩小孩你别哭,给你买个小老虎,咕嘎咕嘎两毛五”,这个童谣,老青岛的孩子耳熟能详。彩绘的泥老虎,头尾用泥巴捏成,身子用牛皮纸粘连,两头一挤,从嘴巴中的哨子里,发出“咕嘎咕嘎”的叫声,听着热闹喜庆。过年时,这是为数不多的玩具之一。
忙年要买生花生和生瓜子,自己大锅炒。炒时,须加上一点碎石子,能防止煳锅底。采购糖果和点心,则要去街里中山路的青岛食品商店,那里品种最全,人气也最旺。上世纪70年代店里有位售货员,忙而不乱,用手抓一把糖,正好一斤,误差极小,是绝活,堪比全国劳模张秉贵。
除夕下午,依俗当去墓前,请已故老人的魂灵回家过年,并在家设牌位。贴春联和福字是技术活,大人会带上孩子一起贴。既为多个帮手,又是民俗的传承演示。老青岛的不少人家,还会在门楣上贴一排五颜六色的剪纸,称作“过门钱儿”,亦有叫“福贴”的,迎风招展,看着非常喜庆。家中正屋悬挂“轴子”,上书列祖列宗牌位,两侧的对联分别是:“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桌上摆满供品,燃香三柱。
傍晚时分,会放一挂小鞭,称作“接灶”。这是接灶王爷回家降吉祥。在天庭圆满结束一周的工作汇报后,请回来过大年。
年夜饭,是除夕夜的重头戏。餐桌上除了鸡鸭肉之外,一定要有蒸黄米年糕(寓意年年高)和一整条带鳞的海鱼(寓意年年有余)。鱼一般不吃完,称作“留有余(鱼)褔”。不少人家还要在春节前,打冻菜凉粉、做猪皮冻等,从年夜饭开始吃,成为惯例。年夜饭从七八点钟开始,一直延续至午夜。其间,女人们会抓紧时间调馅、和面、包饺子,大年初一吃的饺子,也要此时一起包出来。五更的饺子中会包上硬币和红枣,数量宜八宜六。吃出了硬币,寓意财源兴旺；吃出了红枣,象征一年有甜头。除夕夜吃饺子,有辞旧迎新之意,取“岁更交子”之谐音。
小孩们则兴奋地跑去院中,开始放小鞭了。男孩有电光鞭、二起脚、花子令、甩炮仗和魔术弹等。成挂的鞭,舍不得一次放完,一个个拆着单放,装在口袋里。点燃后,逐个抛向空中,听响。胆大的,拿住炮仗的底部小白圈,在手中燃放。演砸了,手掌会被炸得乌黑发麻。信子燃尽未响的炮仗,也不浪费,从中间掰开,再架上一只炮仗,点燃后,既好看又听响儿。女孩儿一般玩的是“滴答纸儿”,只闪烁亮光,没危险。
接近午夜12点,开始煮饺子,放大鞭,家里开始沸腾起来。小孩子瞪大眼睛盯着饺子碗,希望能吃出硬币或红枣来,讨个赏钱。稍后,给老人和祖宗磕头拜年,说吉利话儿,收压岁钱。
大年夜下饺子忌说“破”,要讲“挣了”；打碎了家什,要赶紧说“岁岁平安”来化解。俗话讲,“五更死了个驴,不好也说好”,皆为图个吉利。
过了午夜,穿上新衣新裤,提着灯笼,去老家村内五服里的亲戚和邻居家拜年。我家的灯笼,是竖长木制的框,四面插上玻璃,中心放支红蜡烛。出门时,会在手中持一炷香,与“柱子”前的香同时点燃。外出拜年时,手中的香即将燃尽时,要马上回家,续上“柱子”前同步燃烧的香,确保香火不断。除夕村里所有人家夜不闭户,一为守岁,二为接待来拜年的客人。
正月初一初二,是重要的交际活动时间。人们四处走亲访友,相互拜年,交流增进感情。初二夜12点,会放鞭“送年”,也吃饺子,但饺子馅往往和年夜饭的有所不同。过年一般不吃牛肉馅的饺子。长辈说,老牛辛辛苦苦出了一年的力气,过年可不能杀它吃肉。这亦是先民对农耕牲畜最朴素的感情了。
老青岛人在正月初三早上送年的,亦为数不少。这与“过年早,送年晚”的讲究是吻合的。
正月初三,是传统的闺女回娘家的日子。做父母的会一大早就忙碌起来,备好酒菜,隆重招待闺女和姑爷全家。宴席设于中午。依俗,天黑前闺女必须要出门回家。
《史记·封禅书》记载,元宵节始于汉代。正月十五闹元宵,春节的庆祝活动随之进入高潮和尾声。家中当年余下的炮仗,这天要全部放完,多以烟花为主。此日风俗还有,去祖茔送灯,全家团聚吃元宵、赏灯、猜灯谜等。北方的元宵与南方的汤圆稍有不同,前者是滚出来的,后者是包出来的。过去每到元宵节,老市区的好多地方都在这天搭台唱戏,以柳腔、茂腔为主。踩高跷、划旱船、赶旱驴、扭秧歌等民俗活动亦多,走街串巷,锣鼓喧天,真正体现了一个“闹”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