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1版:朝花观澜-2024年01月27日
日期：01-27
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这是旧时过年的一副对联,说的是除夕夜,对仗工整、意涵贴切,是一副绝对。旧时过年,拜年是绕不过去的重要仪式。在我的记忆中,上世纪50年代,在乡村,正月初一凌晨,开始拜年。大哥率领二哥和我在正间里朝正北墙上挂的家堂和财神跪下叩头,喊着:“娘,给您拜年啦!”娘在炕上坐着,喊:“好啊!”娘的喜悦溢于言表。
正间北墙上以竹廉子为底,左边挂着财神画像,右边挂着家堂。所谓家堂,是穿明代衣服、戴明代官帽的一幅拜年画,画上有当官的,有老百姓,拜年、放爆竹,呈现官民同庆的气氛。家堂的右上方写着逝去先祖的名字。桌子上摆满贡品,有猪头、鸡、馒头、各种瓜果等；正中是香炉,三路高香燃着火苗,香烟袅袅如阿娜多姿的少女；两边是两支大蜡烛插在蜡台上,红得像亭亭玉立的仙女,蜡光、蜡烟直冲屋顶,整个房间烟雾缭绕,朦朦胧胧,有一种神密感；地上铺着谷秸草,虽有点凌乱,但便于人们下脆拜年之用。仪式之后,大哥打着灯笼走在前头,我们跟在后头,出门给邻里长辈拜年。
此时,爆竹声声,此起彼伏,打破夜的宁静。进门拜完年,我们一般不停留,最多吃块糖,边走边吃,匆匆去下一家。街上,拜年的人流络绎不绝,灯笼闪烁,若明若暗,像天上流动的星星；如果是雪夜,雪花像飞蛾扑灯笼,有飘飘起舞的感觉,平添一种朦胧美感。假若见到了平辈就拱手作揖:“过年好,恭喜发财!”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热热闹闹过大年。大约上午八点多钟,太阳冒红了,拜年也结束了,各自回家。
从正月初二到十五是给亲戚拜年的时间,人们常说“正月十五拜年——不晚!”好朋友也可以互走。农村风俗,正月初三要给丈母娘拜年,一干礼节不必细说。
走亲戚拜年,一般要提一个篓子或篮子,竹编那种,大小适中,内放一个大馒头,再放八个包子,上盖一条毛巾。包子一般是萝卜、豆腐、粉丝拌的馅子,挺拔、好看。每走一家,亲戚留下两个包子；回家再添两个包子,再走下一家,循环到正月十五。那个时候,面粉少得可怜,母亲常用黄米磨成粉做包子皮,然后再用白面粉赶一层薄薄的皮包外面,实际上包子是两层皮,内黄外白,专门用于走亲戚的礼品,我们戏称为“走亲包”。俗语说:“亲戚要走,朋友要聚。”那时没有电话,更没有手机,亲戚一年没见面了,憋在心里很多话要说,走动走动,坐在热炕头上,“把酒话桑麻”,交流丰收的喜悦,增进友谊和感情；亦或山南海北侃聊,传播乡村新闻逸事,就有一种心理上的慰藉和满足；亦或借酒浇愁,一吐一年来的不快和闷气,全身心舒畅!日头偏西,客人归家,就有点“桑拓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的况味。
其实,走亲戚拜年,也是味蕾的享受。那年月再困难,人都要面子,少不了七盘八碗。记得我和二哥走二姑家,那时我们不过是十来岁的小孩,二姑和二姑父还摆了八菜一汤,让我俩饱餐一顿,酒足饭饱,临走二姑还给“磕头钱”。往事如烟,今年春节即将到来,过年和拜年的习俗与记忆倏然涌上心头,成为挥之不去的乡愁。
时光茬苒,转眼离开乡村一个甲子多了,乡村拜年早已移风易俗,渐趋于多元,特别是手机普及的今天,微信拜年已成为主要方式,这不也是社会发展和进步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