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04版:城事新闻-2024年01月24日
日期:01-24
半岛全媒体首席记者 高芳(受访者供图)
1月16日上午,高大又空旷的东方空间总装厂房里,火箭装配工程师们正在有序地进行撤场工作。
一枚试飞火箭的箭头部位竖立在地面上,箭体一面贴有鲜红的五星红旗,一面贴有“海澜之家”的广告字样。厂房房顶吊装的吊车垂直落在火箭旁边,厂房一旁码放的集装箱上喷涂着“东方空间”的字样。引力一号火箭的制造者便是这家火箭创业公司——东方空间,它成立于2020年,主营业务太空运输,是一家运载火箭和新型空天运输工具设计制造服务公司。
“刚刚升空的引力一号火箭便是在这里组装完成的,你现在看到的厂房地面,当时铺满了零部件,从厂房这头一直排到另一头。”总装综合经理吴昊笑着对记者说。
“这支火箭从开始研制到发射仅用了三年,算得上是‘火箭速度’了。”吴昊自豪地说,目前一战成名的火箭已经接到包括长光卫星在内的大量订单。
镜头回望十几天前,1月11日,山东海阳附近的海域围满了前来观礼的人群,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镜头对准海面,期待着激动人心的画面。伴随着如凤凰展翅般的烟雾团,一枚敦实的运载火箭引力一号从黄海一艘船的甲板上腾空冲向云霄,出色地完成了“飞天”任务,将3颗卫星送入太空。
这支全球运力最大固体运载火箭、我国运力最大民营商业运载火箭,就是在东方航天港总装完成的。近日,记者走进火箭总装厂房,探访一群制造火箭的航天人,听他们讲述宏大航天梦背后、真实而生动的故事。
我给火箭“穿上羽绒服”
“引力号火箭目前计划在2024年再发射两次,我们正在做今年的准备工作。”总装厂房里,火箭装配工程师张瀚文正在将散落的部件归类整理。
这个95后年纪的腼腆大男孩是山东海阳人,中国石油大学机电专业毕业后,进入海阳核电站工作。2023年3月份看到一则招聘启事后,他毫不犹豫地报名了,“有哪个男孩看到火箭不激动呢。”
“面试是非常严格的,”第一次接触火箭行业的张瀚文,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在经历层层面试时,他也了解到这是一个年轻人聚集的行业。
“给我面试的CEO都是80后、90后,当时我脑袋里就浮现出大大的‘感叹号’。”张瀚文回忆说。
从百度百科里可以了解到,这家起步于2020年的、年轻的火箭“大厂”,关于CEO的一些资料介绍。布向伟,东方空间的联合创始人、联席CEO,引力一号总设计师兼总指挥,曾是长征十一号火箭的结构总设计师,80后年纪的他已头顶“航天领域专家人才”的光环。第二位创始人姚颂就更加年轻了,毕业于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主攻AI芯片研究的,是一名90后。
由于航天工作自带硬核科技的神秘感,又具有大国重器的磅礴气势,大部分人对航天工作人员印象是严肃而老成的,“其实我们这一代航天人不太一样。”张瀚文笑着说,年轻化是新一代航天人的显著特征。
“每一步都有老师傅带着我们操作,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课本学不到的东西。”张瀚文所在的总装部门是一支老带新的队伍,一些工作了三四十年的老航天人是队伍的“定盘星”。
“我感觉最难的环节是把火箭搬上船。”这一技术难点让张瀚文印象尤其深刻。“火箭在垂直厂房里完成最后的组装,是带着固体燃料的,这就相当于是一颗超级炸弹,而它登船时要面对的可是摇晃不定的海面。”
“第一次进行登船演练时,我整个人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2023年12月份,“引力一号”火箭总装基本完工,火箭整装待发,正式开启发射前的箭船合练环节。
箭船合练是一次“真刀真枪”的实操现场。垂直总装厂房的门打开的瞬间,火箭便亮出了它银光闪闪的威严。
箭船合练中的船,指的是发射使用的“东方航天港”号发射船,它是国内首条专用发射船,该船排水量22000吨,采用全电推进并且配备自动定位维持系统,可以在海浪冲击的情况下依靠船体侧面的螺旋桨推进实现稳定。火箭发射平台首次应用轴线运输车托起发射平台移动的模式,相当于为火箭配备了“精密的轿子”。
按照正式发射流程,火箭总装团队进行了垂直转载、登船、海绑固定、发射流程合练、解绑、下船、转载返厂等全流程演练。“演练完一遍流程后,我们心里逐渐有了底。”
1月11日发射当天,张瀚文负责的工作是给火箭套保温层。在发射期间,海阳海域温度达到零下5℃,考虑到低温会对固体燃料产生影响,可能损害其力学特性等,“引力一号”被厚厚的保温层所覆盖。
“你可以把这道工序,理解为给火箭穿上羽绒服。”张瀚文形象地比喻道。
“在垂直厂房里先给保温层充气,使其中间形成约1米宽的气壁,然后用吊车把保温层吊到高空,从火箭上面套下来。”保温层上有编织的工艺绳,类似于封面粉的袋子封口。火箭发射前2小时,张瀚文和同事们蹲在火箭底端,每人操作一根绳子,听见命令后开始拽动手里的绳子,工艺绳会自下而上拆解开来。
“火箭发射前,火箭总装部门是最后撤离的一批人,我们坐救援船撤到2.5公里的海域外。”第一次看火箭发射,张瀚文紧张得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海上没有信号,也不知道它的准确发射时间,只知道是下午一点半发射,我们就站在救援船的甲板上,那样远远地看着它。”
耸立在蓝天与大海之间,那支亲手参与制造的火箭静静地直指苍穹。顾不上寒冷的海风像刀子一样划过脸庞,站在甲板上的工程师们心里都燃着一把火。
一声巨响,火箭拖着明亮的尾焰从烟雾中腾空而起,划破云层,向宇宙进发,在天空中描绘出一幅凤舞九天图。
“第一次看火箭发射,我也不知道怎样算是成功,只听到身边的老师傅们说:‘起飞得真稳。’”紧张到茫然的张瀚文,直到听到甲板上响起热烈的欢呼声,才回过神来。
“成功了,太好了!”张瀚文大喊道。
给火箭装“翅膀”,机会就一次
与张瀚文一批入职的95后火箭装配工程师还有姜俊杰,他俩都是海阳老乡。不同的是张瀚文初入火箭行业,姜俊杰已是十年“工龄”的资深航天人。
今年28岁的姜俊杰毕业于烟台工程技术学院,18岁毕业后便进入山东航天电子技术所工作,这家单位下属于航天五院,姜俊杰之前的工作多是围绕卫星展开。
我国增强进入太空的能力,不仅需要运载能力更大的火箭,还需要增加火箭的发射频次,实现总运量规模的显著提升。近年来,民营商业火箭形成“百家争鸣”的发展态势,成为航天行业的生力军。
这一发展机遇也吸引了众多年轻人投身奋斗大潮。从事业单位到火箭“大厂”,姜俊杰当初选择来应聘是受了朋友的影响,“朋友先过来工作的,然后喊我说:一起来造把火箭吧。我们都觉得从头到尾参与一支火箭的制造,是非常酷的一件事,也是我们的梦想。”姜俊杰笑着说。
“对我来说,最有挑战的工作是给火箭安装助推器。”姜俊杰眼里的这一环节,不但要面对又高又重的助推器,而且安装工艺也十分严谨。
“加了助推器的火箭会比一般‘瘦高型’火箭显得胖一些,有时候我们也叫它小胖子。”姜俊杰开玩笑地说。“芯级+助推”的捆绑构型设计,使“引力一号”实现了更低的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