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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都市报 -A12版:文体新闻-2024年01月22日

日期: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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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12]文体新闻       上一篇    下一篇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王家卫执导的首部电视剧《繁花》播出以来,热议不断,一时之间“繁花”霸屏;而金宇澄的同名原著小说《繁花》也以茅盾文学奖的标签自带流量,并随着剧的热播获得新一轮热销。书友们看剧,会发现改编颇多;剧迷读书,大概也很难轻松读懂这部以上海方言写作的小说。1月20日下午,在青岛市图书馆举办的半岛读书会上,岛城文史学者、作家刘宜庆携手中国海洋大学文学博士霰忠欣、半岛都市报资深文化记者黄靖斐,与书友、剧迷们一起“品繁花”,解读书里蕴含的文化密码,以及剧中展现的繁花意蕴和上海情怀。时值大寒,呼啸的寒风挡不住书友、剧迷们热情的脚步,市图书馆西楼502教室座无虚席。活动结束时参与活动的作家、资深媒体人于学周以一首即兴诗概括为:“大寒天微霰,书阁品‘繁花’。尘寰犹梦境,明灭仅刹那。”

《繁花》的三个关键词
刘宜庆首先以三个关键词解析了《繁花》大火的原因,分别是上海、话本、风月。第一个关键词是上海,《繁花》是一本用上海方言写上海的小说,刘宜庆认为,一谈到上海,每个人的生命都与之有交集,“它是我们童年时候的一道光芒,不光是精神的,还有物质的,曾经人们以手上戴一块上海手表为荣,大白兔奶糖也是最温暖甜蜜的童年记忆,可以说,上海构筑了中国人的物质和精神空间。”
第二个关键词是话本。“金宇澄这部小说非常有意思,基本上是靠谈话和吃饭构成,全文标点符号只有逗号和句号,而且每一个句子都很简短,不会超过十个字。这是典型的传统话本的特点。”刘宜庆介绍说,“宋代商业经济发达,娱乐兴盛,出现了话本,即说书、唱戏所依赖的文字。此前有唐朝佛教文化传播过程中编的神佛故事,通过印刷品流传。宋之后元曲、明清古典小说都是话本的延续。《繁花》中,金宇澄让这些人不停地谈话,通过谈话结构小说推进剧情,这是向传统话本的致敬。”
第三个关键词是风月,即男女关系,“小说从一场捉奸开始,金宇澄将上海的都市生活和盘托出,写世间百态、人和人的命运轨迹、人物的内在逻辑。他主要写了分属不同阶层的几个好朋友:阿宝(商人)、沪生(军干家庭)、小毛(工人阶级)及陶陶,以及几个女性汪小姐、玲子、李李等,讲述他们在时代浪潮下的人生变迁与感情纠葛、命运走向,繁花落尽是苍凉,但金宇澄有一种温度贯穿全文,各种‘不响’让你品味世间滋味。”

“瞬间与永恒”的隐喻
霰忠欣首先介绍了《繁花》剧与书的区别,“时间脉络上,这部剧集中在20世纪90年代的上海,小说中展现的是20世纪60年代到90年代之间上海的发展。人物设置上,剧的核心人物是阿宝,三个女性玲子、李李、汪小姐,以阿宝为主线讲述他在上海的商战,或说他经商的发展变迁史。”霰忠欣表示,20世纪90年代,上海给人的感觉是遍地黄金,很多人一夜暴富,但也表现出当时上海城市的双重属性,“它既有古典的成分,同时要承担与世界对接的特殊位置,在全国来看,上海这座城市是独一无二的,这是它特有的城市属性。剧中阿宝一出场,与书不同的是,他一跃而成为了老总,因为他有一位魔法师爷叔,是一个有点像上帝视角的人物,在他的指导下,阿宝从股市获得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完成了最初的资本积累。剧中,很多人因为股市、股票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因为一些偶然性因素,或者带有风险性的因素,人们的命运发生了变迁,爷叔两次提到这样一句话,他说纽约帝国大厦爬上去一个小时,掉下来只要8.8秒。这句话非常形象地讲述了当时所面对的机遇与风险问题。而这是电视剧中阿宝身上的一条主线,他所走过的经商的路线。这其实也是繁花的一种隐喻,就是它会走向一个辉煌,但辉煌之后可能也会有凋零或者陨落的过程。”  
该怎样看待《繁花》?霰忠欣认为,这也是如何看待瞬间与永恒的问题,“我觉得这其实跟我们的人生态度、我们的修为、我们的一些哲思相关。博尔赫斯说仿佛水消失在水中,他是用它来讲人生,讲命运的。其实,遗忘也终归会回到遗忘中,过去也会回到过去中,我们也仍是尘土,也终将回到尘土中。而生命旅程中的繁花之后落寞了,这应该是一种生命的馈赠。”读小说《繁花》,霰忠欣将对上海的整体感觉归纳为“调性”二字,“它有一种独特的腔调感,包括我们提到上海的时候,它就是小苏岛这样一种感觉,在这部小说里非常完美地呈现了出来。其实如果想要了解一下上海的文化之类的,我觉得这部小说还是很好的。”

和小说如同平行世界
黄靖斐曾在2018年独家专访过作家金宇澄,彼时王家卫刚刚开始着手筹备《繁花》。相隔5年看到“成片”,黄靖斐认为,王家卫用自己的镜头美学呈现了他心目中的繁花,和小说版如同在平行世界演绎着各自的“响”和“不响”,彼此呼应。
当时金宇澄的《繁花》入选改革开放40周年“最有影响力小说”,金宇澄受邀来青岛参与活动,在莫奈花园接受了黄靖斐的专访。“当时我问他,《繁花》写的是上海老弄堂的人和事,来到青岛,对青岛的人和物有何感觉?金宇澄说,在某些方面两座城市很相似,和上海相比,他特别爱青岛的那些石头建筑,对中山路、德国式的教堂的印象也很深刻。他说了写《繁花》的初衷,上海的老弄堂、石库门房子,在城市文学里并没有仔细地描绘过,因此他特别想用沪语来写一个纯粹的上海。”  
在黄靖斐看来,《繁花》小说用王家卫的电影做了开篇,而王家卫又执导了电视剧《繁花》的拍摄,金宇澄和王家卫之间更有“惺惺相惜”之感。“很多观众看了剧版后再来看原小说,会觉得风味完全不同。小说版写得更多的是普通人非常琐碎的市井日常,而剧版则以光影、情怀为小说赋予宝石般的光彩,更加华丽、熠熠生辉。如果说,金宇澄小说的魅力来自历史洪流中芸芸众生的狂欢与悲凉,王家卫的剧版则抓住了这一精髓,由悲凉到繁华,又由繁华回归了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