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Y08版:城阳新闻-2024年01月19日
日期：01-19
碧绿的麦地伸展到天边,远处几只悠闲的绵羊是绿色中唯一的点缀。她奔跑着,玩闹着,到累时停下脚步回头,才意识到那个总是追逐在身后的身影不会再出现了。
她小学以前在姥姥家生活,那时左邻右舍都说她是个假小子,成天上蹿下跳,叫她要听话一些,老实一些,但她的姥姥从来都不拘束她,只是她窜到哪里,姥姥便跟到哪里。
老人小的时候被家里人逼着绑过一段时间小脚,走路不利索,歪歪扭扭地走不快,她总是跑在前头冲身后的姥姥喊:“追呀,追呀,姥姥快来!”姥姥便会点点头冲她挥手微笑,脚下加紧步子跟上。
晨光中,骄阳下,夕阳里,在田间的小路,广阔的麦田或是村后的野山坡上,你总会看到两道小小的身影,一道自由自在,奔跑跳跃,无所畏惧；一道歪歪扭扭踉踉跄跄,却一直努力追赶。当前面的身影跑累了就会回头去寻找另一道身影,后面那道身影就会停下脚步,递过手中温热的雪梨汤或焦黄的烤地瓜。
偶尔,她帮姥姥干农活,闹出不少笑话。把韭菜当野草拔了,把刚埋的种子刨出来了,姥姥也只是笑着把烂摊子收拾好,有时她回头看到姥姥那瘦小的身影佝偻着,忙碌着。她便想姥姥年纪这么大了还坚持要下地干活,养活自己。自己一定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到她上小学时,姥姥和她一起搬到了城里与父母一起住,每天上学时她总是蹦蹦跳跳地走在路上,时不时地回头,后面便是为她背着书包的姥姥,姥姥不适应城市街区的车水马龙,在人群中神情无措,身影显得更加矮小,但她依旧加紧迈着步子跟在身后。四年级时坐了班车,班车就停在楼下,哪怕是这样,在她走出楼道抬头回望时,仍能看到姥姥在窗边向她微笑挥手。
从小到大,每当她回头,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总在那里。她未敢想过,如果这道身影不在了,她的生活会怎样。
那天很暖和,太阳升起得格外早,她下楼后依旧回头向姥姥告别,但当再回到家时,却不见了姥姥的身影。
这不是一个杜撰的故事,因为我便是那个曾爱疯跑的“她”。在姥姥走后,我时常在路上听到姥姥呼唤我的声音,在人群中,我总像是看到姥姥颤颤巍巍的身影。
在经过很长时间的沉淀后,我明白,姥姥其实从未离我而去,也将永不离去。
她成了我心中的一束光亮,在我儿时,她追逐着我,用自己的光亮照亮我的前路；我长大后,她递给我属于她的火种,让我捧着这星点光亮,去追逐她远去的身影。
现在,当我在田野里奔跑,在上学路上前进时回头一望,再也看不见姥姥的身影,所以我不再回头,因为我知道,姥姥在前方,在遥远的前方正回头等我追上,就像我小时候回头等她那样。
于是我便鼓起勇气大步向前,在成长路上哪怕前面樯倾楫摧,踏一步便是如飞蛾扑火,粉身碎骨我也毫不畏惧,只为向前追上您的身影。
我亲爱的,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