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1版:朝花观澜-2024年01月13日
日期:01-13
桲椤,是家乡的一种普通植物,却深深的印记在我的乡愁里。
家乡是一个山村,坐落在山坳里,除了有一条人马出行的大道通向村外,剩下都是蜿蜒崎岖的山路。山上长满了各种植物,最具生命力的当数漫山遍野的桲椤,生长得丰茂旺盛。因此,人们便把这些山,统称为桲椤岚子。
在乡人眼里,桲椤是不成材的植物,很难见到高大的桲椤树,经过几十年生长,也就是高不过人、粗如碗口的木桩,人们称为桲椤桩子。桲椤根部发达,有时裸露出地面,会继续向四处延伸,遇到阻碍便会形成一个根圪瘩,在这个圪瘩上,便会生长出一株株新的枝芽,簇拥着团队式生长,人们称之为桲椤墩子。
桲椤,在乡下人生活里,是不可或缺的。无论春夏秋冬,桲椤都以独特的价值,为人们的生活提供诸多的便利。
春天,它享受着春风的抚慰、雨露的梳洗、阳光的亲吻,尽吐嫩绿的叶芽,绿油油的,抢先把春的信息诉说给大山,和着回归的鸟鸣、蛰醒的虫声、冰溶的山溪,把一曲早春之歌,唱响在山野田陌。通常,人们会采一些嫩芽,合着中药煮水喝,可以消热解毒。
夏日,桲椤绽放着一串串细碎的小花,散发淡淡的清香,吸引一些峰蝶采蜜授粉,椭圆型肥厚的叶片,镶着锯齿状的叶边,向外伸展,严实紧密地遮掩枝干,像披着绿色军衣的战士,健壮挺立。它发达的根系坚守着山体,保护着水土。茂密的叶子,更为柞蚕饲养提供了美味的食物。一些经验丰富的乡里人,都会提着篓子、簸箕,把早先孵化好的蚕宝宝,放到山里的桲椤枝条上,这种饲养方式,乡里人称着放蚕。数日后,蚕宝宝由幼虫生长为成虫,然后,开始吐丝,作茧成蛹。到了收获的时候,人们再用专业剪刀进行采摘,收回来的茧子,还要清理附着的残叶杂质,然后送到镇子上蚕茧收购站卖掉,以贴补生活中日常开销。
秋天里,清冷的秋风让山峦浸染上五彩的斑斓,尤其满山的桲椤脱去绿衣,叶子黄里透着红,油画般为山峦添上淡雅的一彩,在层林尽染中,山峦由清秀变得俊逸。清冷的秋风带走了山里的一些勃然朝气,却留下了更多的刚毅巍峨、老练与成熟,把大自然的又一种美,定格在家乡的山水之间。红黄相间的桲椤叶,还为生活在大山里的螳螂(也称刀螂)提供保护色,螳螂会把泛着灰黄的卵附着在桲椤枝条上,在桲椤遮掩下进行孵化。还有一种称为百刺毛(也叫痒辣子或扒蛰毛)的生物,也将小拇指大小、罐状的蛋壳卵(俗称百刺罐)附在桲椤枝条上,用桲椤叶当遮盖,进行孵化。桲椤就是这样包容,为其他生物提供安全空间。
冬季里,万里雪飘,银装素裹。山中的桲椤,面对凛冽的寒风,仅仅落下些许弱枝残叶,更多的是,毅然挺立枝头的叶子,擎着皑皑白雪,傲然斗寒。桲椤新芽长出的同时,老叶才会脱落,它与风雪共舞,发出哗楞楞的脆响,那是挑战严寒的宣言,是一首奏响无所畏惧的伦巴曲,是对大山的深情吟唱。淡红暗黄的颜色,在风雪中摇曳,那是秋留给冬的一抹彩虹,那是对冬倾诉着春的向往。桲椤的再生能力很强,冬天砍了,来年又会发出新的枝丫。桲椤的木质很紧实,也很耐烧,燃烧后会形成一团团火炭,余温持久。所以,冬季来临,乡里人会砍一些回来作柴火取暖,燃烧在灶底哔哔啵啵的声响,象是桲椤在暖烘烘茅舍发出的心语。
在众多的植物丛林里,桲椤并不起眼,更不显赫。它没有松的伟岸,没有柳的俊逸,没有杨的挺拔;然而,我对它却情有独钟。我赞美它质朴的品格,芸芸众生中,从不炫耀;我赞美它忘我的精神,伤残自己接济他人,焚烧自己温暖他人;我赞美它守责的本分,从不因自己弱小,而放弃存在的责任,无论风霜雨雪,坚守山体,保护一方水土;我赞美它取义的气节,善于利他,从不利己,在纷纷攘攘的世界里,不计得失,默默奉献,包容大度,只求共生。
望着那漫山遍野的桲椤,沿着崎岖山路,穿梭在桲椤岚子,留给我多少遐想与思考。我深情地道一声:我爱家乡的桲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