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0版:新闻周刊-2024年01月08日
日期：01-08
很多网友留言评价,工艺复杂的索菲亚教堂慕斯蛋糕售价58元并不高。郭女士回应:“面包店不可能只靠一个单品就飞黄腾达,但如果能给哈尔滨的旅游行业增砖添瓦的话,我觉得这个意义比它卖了多少钱更重要。”
就在前几天,索菲亚大教堂旁边升起了一个人造月亮,只因很多游客反映:晚上拍照时没有氛围感。俯身倾听流量的声音——小到一家店铺,大到整个城市,“大家都在努力整活儿”。
展现最炫民族风 中央大街火热背后
1月5日中午,正在郭女士为“自己的城市开心”泪目时,鄂温克驯鹿习俗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布冬霞从内蒙古根河市敖鲁古雅乡出发,在儿子肖晨昊的陪伴下,向哈尔滨的方向出发。
受哈尔滨文旅部门邀请,根河市文旅局副局长带队的鄂温克族同胞此次来冰城,只为助力冰雪旅游。早在十几天前,布冬霞饲养的驯鹿叮叮和铛铛就先期到达哈尔滨,在中央大街上亮相后,成为全网瞩目的“网红”。
“我到得有点晚了。”1月6日,在哈尔滨敖鲁古雅酒店,布冬霞摸着叮叮和铛铛的脑袋说道,两头驯鹿扬起脖子,在她身上蹭来蹭去,享受着主人的抚摸。
叮叮和铛铛是布冬霞亲自挑选、具备进城资格的“明星”,因为它俩性格温顺,情绪稳定,“要知道驯鹿和人一样,也是有脾气的,有的鹿性格暴躁,有的鹿性格平和。”
出发前,布冬霞为它俩准备了丰厚的“行李”——1000袋苔藓,每袋10公斤。这是它们两三个月的口粮,因为一头驯鹿一天至少要吃掉两袋苔藓。
短暂休整后,6日晚上,布冬霞和几名鄂温克伙伴一同出现在哈尔滨中央大街上。他们牵着驯鹿叮叮一亮相,就被人潮包围。布冬霞的儿子肖晨昊举着手机进行直播,镜头一度因人群拥挤而摇摇晃晃。
直播镜头里,一对鄂温克姑娘和小伙跳了段民族舞,布冬霞唱了一首民族歌曲。他们表演的圈子被越挤越小,大部分时间都在维持秩序,“大家跟我一起喊,一二三,退一步”“驯鹿很胆小,大家不要摸它……”
在澎湃的热情包围下,直播半小时后被迫中断,出于安全考虑,一行人牵走了驯鹿,人群才渐渐疏散。
在中央大街的另一侧,鄂伦春小伙“老虎”也在直播。他头戴狍角帽,穿着传统服装,和鄂伦春族同胞化身移动的道具人,热情配合着每一个上前要求合影的游人,“欢迎来到哈尔滨,谢谢你们喜欢鄂伦春。”因为对面人群中举起的手机太多,与游客合影时“老虎”总要问一句:“相机在哪里?”
直播镜头同时记录下一些温暖的细节,比如有哈尔滨人递来一支红霉素药膏,她说看到“老虎”嘴唇裂了,让他涂抹在结痂的地方；一个商家给他一杯饮料,说这是加热的红糖可乐；一个游客送给他一片暖宝宝,“老虎”当即表示太需要这个了,随即取出贴在手机上。虽然镜头里他冻得鼻涕都流了出来,但最先考虑保暖的是手机,以保证直播镜头一直处于记录状态。
这场直播持续到晚上11点结束,收获了屏幕外天南地北网友的400万点赞。有网友评论:这两天,东北各少数民族齐聚中央大街。乘着流量的东风,最炫民族风被看见、被点赞,也是一场别有意义的文化盛会。
“几十年没有走出森林了。”被热闹包围的布冬霞感叹。就连哈尔滨当地人都惊叹,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民族特色的展示。“不得不佩服‘尔滨’的智慧,你果然是懂流量密码的人……”有网友如是称赞。
前后忙活一年
“尔滨”出圈有备而来
如今,一拨又一拨游客走在“闯关东”的路上,为表示对哈尔滨的喜欢,纷纷用“尔滨”这个昵称拉近距离,“尔滨,你让我高攀不起了”“尔滨啊,我已买好机票,等着我”……热梗一个接一个。
从去年的“进淄赶烤”,到“贵州村超”“天津大爷”再到“滨至如归”,这回为什么轮到了哈尔滨?这回,哈尔滨做对了什么?
“每个哈尔滨人都在努力,想让来到哈尔滨的人,都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感觉。”这是王广志总结的一句话。
王广志在哈尔滨经营旅游地接车队已有9年,大到52座的大巴,小到几座的轿车,有60多辆车。每天在火车站、飞机场接送游客,他的观察视角更广,“有乘客跟我说,问路时有哈尔滨本地人带着他们走了几百米,一直领着到达目的地。有乘客看光景看入迷,把箱子落在路上了,回头来找时,看到有人站在箱子旁边,一直等着失主回来认领。”
与游客感受到的“突然爆火”不一样,从事旅游行业的王广志认为哈尔滨的“火”是必然,而非偶然。
2023年年初哈尔滨就显露出“冰雪雄心”,先是政府投入35亿重金打造冰雪大世界,为旅游业注入一针强心剂。“大滑梯几百米,烟火秀、灯光秀都是以前没有的,公交设施、景点游园设施都更新了,去哪儿,怎么走,一目了然。你们来了,绝对不虚此行。”王广志不断跟自己的一些外地老顾客推介着今年的新变化。
万事俱备,东风势猛,“今年宣传力度很大,为本地旅游引来了很多基础流量。”从去年初开始,哈尔滨就制定了一百多项预热筹备活动,策划了很多高流量的IP,比如“逃学企鹅”等。
“如何留住人”,考验着一座城市的综合管理水平。硬件升级后,无形的软服务也在提升中。哈尔滨相关部门先后多次向服务业从业者发出倡议,主题是:客从远方来,吾当以诚待!
然而,开局并不顺利。2023年12月18日,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开园首日,哈尔滨气温突破零下二十摄氏度,许多游客为体验“大滑梯”项目在严寒中排队四五个小时,部分游客情绪失控,高喊退票,这一事件也冲上热搜。冰雪大世界官方在24小时内致歉、整改、退票,迅速应对让围观网友首次感受到了哈尔滨的诚意。
“今年全市出租车全部更换了计价器,多打一分钱都得给你‘封了’。酒店入住也有标准,预订时多少钱,来了再涨价的,超过定价标准的,也得‘封了’……”在王广志看来,政府对旅游行业标准的规范力度是空前的。
在整个规范的体系框架之下,每个服务者也在自觉地“加码加价”提高服务标准,不断发起义务服务。“交通台发起了一个爱心接送外地游客活动,参加志愿服务的车主在车上贴上统一的标识,外地游客看见了可以随时叫停这些车辆。”
王广志车队的司机,每天除了按照相关部门培训的服务标准,接到客人说“您好!欢迎来到哈尔滨”,主动把行李搬上车外,还自我加压,增添了很多细节服务,比如车上备矿泉水、晕车药等。客人在车上落了手机、钱包、行李等,司机发现后会免费再跑一趟,把遗失物品送到客人入住的酒店,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有一天晚上11点多,我从机场接了一位乘客,送到酒店后他给我打电话说身份证不见了,没法办入住。我当时已经回家了,下楼找了半天,在后排座位的缝隙里找到了他的身份证,可能是从口袋里滑落的。”王广志立马开车去送证件,往返20公里,再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两点。
这些细腻是此前东北这嘎达不太具备的,扭转了游客以往的印象。每一个城市参与者以身入局,构建起舒适的消费体验,这种人性化的服务是东北三省旅游业振兴最核心内容的提升。
元旦期间,王广志接待了来自深圳的一家七口,里面一位64岁的大爷跟他说:“我这辈子头一次见到雪,不枉活一生。”王广志用“震撼”来形容听到这句话的感受,“当时那种城市的骄傲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城市独特的魅力、文化底蕴,加上更新后的人文服务升级,哈尔滨的“火”是有备而来的,无疑是一场惠及每个人的“共赢”。
从去年12月份至今,王广志的手机24小时不关机,随时调度整个车队接送乘客的时间,整个车队也没有周末休息时间,除了保证每天的睡眠,司机都在满负荷运转,每个司机一个月能赚到1万多块,相比往年四五千元的收入,这是对早出晚归最好的“回报”,“大家都很高兴,终于有活干了。”
2023年,恰好是东北振兴战略实施20周年。这次哈尔滨“出圈”,也将成为东北各大城市文旅崛起、经济复苏的优秀样板。围观过淄博、哈尔滨等网红城市的火热,希望更多的城市能引爆流量,留住流量,走出属于自己的网红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