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0版:朝花周刊-2023年12月16日
日期：12-16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一对人到中年的普通夫妻,随着陈年暗伤的真相逐步揭开,还有生活中不期而遇的暗礁不时袭来,他们要如何安放自己的身体和心魂?近日,青岛女作家、法学博士艾玛新长篇小说《观相山》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该作品首发于《收获》杂志2023年2月刊,是一出讲述人如何确立尊严、秩序、内在伦理的小说剧,一部描摹普通人生活难度的作品。12月14日,接受半岛全媒体记者专访时,艾玛表示,到2023年她从军校转业后来青岛工作、生活正好满20年,这是她献给青岛的长篇之作。在艾玛看来,在家庭生活里,爱与尊重非常重要,有爱的温暖的家能让人变得强大。
>>>献给青岛
“观世相”解读身边人的生活
记者:请艾玛老师先谈一下《观相山》这部作品的创作缘由或契机,以及创作历程。
艾玛:大概是在2020年底吧,特别想写个长篇,好让自己沉静下来。最近几年,我也特别想写青岛,正好到2023年,我从长沙一所军校转业来到青岛工作、生活整二十年了。所以写一部以青岛为背景的长篇献给青岛,对我来说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正式动笔可能到了2021年春天了。这之前都在积累素材,熟悉人物。我写长篇小说之前一般要给人物写小传,理好他们之间的关系,日常生活里我也常琢磨他们,好让他们的个性在我心里鲜明起来。遇到什么热点问题,我也会揣摩我要写的这些人,他们会怎么看待这些问题。就是与人物交朋友吧,觉得自己了解了他们的性格、爱好,以及喜怒哀乐了,才会坐下来写。写得算比较慢的,初稿完成是在2022年7月了,然后修改又差不多花了半年时间。
记者:您写发生在青岛的故事,以“观相山”为名,有怎样的寓意或意象?
艾玛:我们都知道青岛有观象山,这个“象”,我想是因为山上有气象观测台的缘故吧。我给这部长篇取名“观相山”,用的是“相”字,一来,是因为小说要写的是市井日常,多是“世相”,二来,我也并不想给读者一个印象,就是这部小说仅仅只写了观象山一带,青岛多山,背山面海的地方很多。
记者:读您的作品,在温婉的笔触中邂逅生活的静水流深,剥开生活的层层面纱,触摸或温馨平淡或千疮百孔的生活肌理,有咸有甜各种况味。卲瑾对于生活的态度,有您的观点或影子吗?
艾玛:谢谢!我赋予了邵瑾比较理性的一面,她对于生活的态度、观点,可能有和我比较相似的地方。但一个虚构人物,她更多的还是她自己。她对她身边的人,是比较能体谅的,在工作上,很专注于本职工作,但对职位这些看得比较淡。我在小说里引用了苏格拉底的一句话:“认识你自己。”认识自己是最难的。但邵瑾对自己是有比较深刻的认识和反省的,她不想在职位上谋升迁,这看上去似乎不合常理,但生活中确实也有这样的人。
就邵瑾来说,是因为她知道位置高了,责任更大,她害怕不能应付。她也害怕开很多会,所以就主动放弃一些东西。这一点和我是比较相似的,我在会场上会很痛苦,尤其是那些时间很长的会,我的阅读速度比较快,听人念报告不如自己读省时间。另外我有腰椎病,会场上不能随便走动,坐久了会很难受。
>>>多视角观世相
有爱的温暖的家能让人变强大
记者:故事中的人物有原型吗?您的男主人公是范松波还是范松涛?能分析一下这兄弟俩的性格和命运吗?
艾玛:有原型,但没有单一的原型,一个人物身上往往有许多人的影子,比如邵瑾身上,就有我以前一个朋友的影子。男主人公是范松波,这部小说就是围绕着他和他的妻子邵瑾来写的。
性格上范松波是相对要敦厚、粗粝一些的,他是一个高中数学老师,生活圈子不复杂,他有很强的家庭责任感。范松涛呢,他是比较敏感、细腻的,比较追求完美。他的原生家庭是很不幸的,母亲是被拐妇女,父亲没受过什么教育,还因为拦路抢劫,双双坐牢去了。他后来被范松波的父母收养,有过很正常的家庭生活,但跟松涛比,他是有些脆弱的,再加上他内心里又背负了太多东西,他幼时经历的事,包括他朋友大观出事后,他的内疚感,大观的母亲和弟弟的生活,也不如意,甚至有些悲惨,而他又无能无力,所以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应该是处在一个很自卑、低落、悲观的情绪里的,加上后来他以为已经死了的生父,马上要出狱了,这意味着他要直面自己的过去了,而这个过去又很难拿出来跟他所爱的人说,他就有点自暴自弃,开始逃避现实。
记者:女主角卲瑾在一步步追查探寻并还原范松涛的人生走向过程中,揭示出他幼时的“原罪”和原生家庭之“罪”,让人“于无声处听惊雷”。您是法学博士,在您看来,他的自杀是一种必然吗?关于善与恶、罪与罚,您怎么看?
艾玛:也不能说他是必须自杀的,没有人是必须自杀的,如果能他熬过那阵子,后面可能又会有解决之道,应该也能活得很好。这几天在朋友圈看到王小波当年写给赵朴初的信,那时他因为夫妻分居,感觉很苦闷,觉得人生甚苦,许多事不过是过眼云烟,所以他想出家。我们知道他后来并没出家,而是成为了一个作家。人生会有一些起起伏伏,关键是如何熬过那些低潮期。要是范松涛熬过去了,多年后再回头看,也许他会说,“才多大点事啊!”
至于善恶,我想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分辨。对“观相山”里的“观”,我寄托了一种多视角主义的心愿,希望这世界上的人们常能换位思考,彼此间多些理解、包容,只有这样,人们才能更好地共同度过一段艰难岁月。尼采说过一句话,“没有真理,只有诠释”。也有人把它翻译为“没有真理,只有视角”。他批判的是一种固定视角下的观点,一种视角下是很难对事情有全面了解的,就像盲人摸象,只摸了一处,又怎么能说你了解了大象?我们现在在网上常能看到一些很极端的情绪,这是很不利于团结的,不利于建设和谐社会,不好,极端情绪往往是缺乏多角度观察、缺乏思考的结果。
记者:您作品中写到中年夫妇的相处,老年生活的艰涩与无奈,有着生活之艰的隐喻和描摹,您希望通过这部作品表达怎样的情感或思想,或者说,您希望读者从作品中读懂什么?
艾玛:我在微博、小红书上搜过读者的反馈,有读者说这个故事很温暖。我挺开心的。学法律的缘故,有时会有朋友咨询我一些法律问题,婚姻、养老,继承,等等。我觉得在家庭生活里,爱与尊重非常重要,爱可以使你不怕付出,尊重会让你保持界限感,界限感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亲人、好友之间。我们有一些父母对子女的生活干涉得很厉害,小到吃什么穿什么,大到读什么专业,从事什么职业,找什么样的伴侣,这是不对的。爱也是需要教育的,如何去爱真是一门学问。我觉得,爱与尊重密不可分。家庭是社会的细胞,也是一个人最重要的堡垒,要先在家庭里学会爱人,学会尊重人。我们回顾历史,在那些特殊的历史时期,同样的挫折,有的人能熬过来,有的人不能,能熬过来的人,他们往往有一个充满爱的家庭。一个有爱的温暖的家能让人变得强大。
>>>感谢文学
“它温暖了我,使我的生命丰富”
记者:您书中写到很多青岛的风景、环境、饮食、人文景观,以及济南的生活风貌,写身边熟悉的生活,您是怎样看待或处理文学作品中的“虚构”与“真实”的?
艾玛:青岛很美,很值得书写,它的自然风貌,饮食文化都很有特色。至于虚构与真实的关系,我觉得是非常微妙的,一个作家的虚构能力建立在他(她)对现实生活的理解与思考上。故事是虚构的,但虚构的故事需要大量可信的细节,这些细节多来源于生活。我们现在读古典小说,比如《红楼梦》《水浒传》,我们读到的不仅仅是故事,隔着那么长的时光,我们还能从中了解到当时人们的生活现状和精神面貌。
记者:想了解一下您是如何走上文学创作之路的?文学之于您的生活有何意义或处于怎样的地位?
艾玛:我从小比较爱阅读,到上学后,开始模仿那些伟大的诗人,学着写诗。第一笔稿费来自诗歌,忘了是小学几年级了,我在我们县报上发表了一首诗,《故乡,我要出远门》。高中时和同学、朋友一起参加文学社团的活动,那时写日记都是以诗歌的形式。上大学后也一直比较热爱文学,从图书馆借阅的也多是文学类的书。后来忙于工作、生活,重心有所转移,但阅读从未间断。转业到海大后,从事行政工作,不再成天想着写论文了,慢慢开始写小说,好像是一个很自然的过程。我是一个比较随遇而安的人。写作对我来说,就是在做自己喜爱的事,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感谢文学!它温暖了我,使我的生命丰富,但我不会把文学放在我的生活之上,我不会为了写作耽误一日三餐。
记者:近期有怎样的创作规划?
艾玛:近期在计划着写短篇,我欠了很多稿债,有时想起来会有压力,但我告诉自己也不能随便写,能写多少就多少吧,一个人能做什么事,或者把一件事做到什么程度,都是有定数的,我一直告诉自己要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