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0版:朝花周刊-2023年12月09日
日期：12-09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靳东、祖峰、张雨绮、刘冠麟领衔主演,刘敏涛、丁勇岱、赵子琪、王梓权、何洛洛等一大拨观众耳熟能详的明星同台飙戏,国家广播电视总局重点扶持剧目《欢迎来到麦乐村》正在热播,引发普遍关注和热议,同名原著小说也于11月由浙江文艺出版社、中国移动咪咕联合出版上市。该书综合选取三十多个中国援外医疗队的真实事迹,以马嘉等中国医疗队队员的救助案例和人物故事为线索,勾连杜绍书、梁森林、江大乔和马嘉等三代医者60年来的援非历程,诠释了“不畏艰苦、甘于奉献、救死扶伤、大爱无疆”的中国医疗队精神,展现了“人类命运共同体”如何从美好愿景日益走进各国人民的现实生活。日前,半岛全媒体记者专访了该书作者,同时也是该剧总编剧、总制片人的梁振华,了解书与剧的创作历程及“麦乐村”台前幕后故事。
>>>用细节说话
只有朴素和流畅才配得上这个故事
记者:首先请介绍一下小说与剧本的创作情况,创作缘由或契机、创作历程等。
梁振华:小说和剧本是同步创作的,剧本随着拍摄的完成最终完成。2023年是中国援外医疗60年,最开始是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卫健委希望我来承担这个创作任务；对我个人而言,一方面我出生于医生之家,父母亲都是医生,完整地书写和呈现一部关于医者的作品是我一直想要去做的事情；另一方面,在长期的沟通交流中我发现,这个故事、这群人的确值得大家去关注。这两个原因促使我决定把这段理想交汇荣光的历史,把这些可敬可爱的人的故事讲给世界听。
但完成这部作品的确很难,它虽然讲的是中国人的故事,但却是中国人在异域环境里的生活,没有大量的采风调研根本就不可想象。采风之前,我们的编剧团队已经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采访了全国各省市上百名的援外医生,诸多人物设定、故事取材已有了重要参考。为了以更加真实且深刻的方式感知中国医疗队的援外历程,我们于去年12月跨越万里赴坦桑尼亚进行了为期近一个月的深扎调研,采访了三组医疗队、五家当地不同档次的医院,参观了八台以上的各科手术,对当地医护、居民、华侨华商、官员等不同群体进行了数十次的各类采访,积累了丰富的创作素材。
通过采访、采风,我们整理归纳了一百多个亲身经历的细节故事,真正走进非洲后,在前期采访中很多无法理解的地方变得生动真实,觉得不够真实的故事也逐渐细腻可感,而非洲独特的风土人情的融入更是让我们的剧本风格焕然一新。采风采访、深扎调研,某种意义上也是抵达。当然,采风不仅让小说和剧本创作更加扎实,也为后续跨境拍摄整合资源、外联沟通、协调设备及人力管理等做到了提前探路,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经验支撑。
小说的创作过程中,我们经历了两次方向性的调整,等于有三稿,今天大家看到的是最后确定了方向之后的定稿,此前的相对来说视角可能没有这么落地和亲民。而这一稿,是在切切实实走近援非医生的工作生活,感同身受体验非洲的风貌人情后的选择。援外医疗本就是一个特别宏大的命题,如果我们再以宏大对宏大,观众在接受的时候恐怕隔膜会比较深。最终我选取的是以平民的视角,下沉到一个普通的医生、一群普通的援外医疗队员和他们两年援外的经历。整个故事,我们没有太多结构上的技巧,非常朴素,而我觉得,唯有这种朴素和流畅才配得上这个故事:必须用细节说话,必须回到生活、回到“人”中去。
可以说,最后这一稿是去雕饰的过程,我们把很多修饰性的东西去除了,回到简单、纯真、最直接的表达上面去,希望用简单的、细节的、能够落地的方式来引起读者的关注,而不是靠一些修辞或结构上的技巧。
>>>扎根生活沃土
在异域集体生活中改变和成全自己
记者:您的作品刻画了援非医护人员的群像,故事中人物在生活中有原型吗?
梁振华:很多人物有原型,很多故事有出处。例如,江大乔两度援非的情节来源于中国浙江省第25批及28批援马里医疗队队长余仁桥、四度援阿尔及利亚的医生徐长珍；武梅作为护士长积极努力在当地医院推行肝素帽的使用,正是浙江省永康市第一医院应春柳护士长援马里的亲身经历；石竹子的华人华商身份设置、故事设定,也由津巴布韦华人华商会副会长李曼娟和马里华人华商联合会副会长刘钰椿亲身经历改编而成。除此之外,剧作中出现的中外医护观念差异、传染病暴露、恶性脑疟等等情节,都是多年来中国援外医疗队中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不仅是有原型,我们甚至用了他们自己的名字,如孙爽、常来。孙爽在桑纳推行中医的针灸推拿,让中医药走出国门,原型正是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同名同姓的医生孙爽,她曾在津巴布韦大力推行中医,建设中国-津巴布韦中医针灸中心；生活中的常来是江苏医疗队奔巴岛驻地的年轻医生,他闲暇时整理医疗队的仓库,将一批批援外医疗队员留下的物件分门别类进行整理,将仓库做成了一个档案室。我们发现一本书的扉页上有17年前的援非队员手书——“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大家瞬间就被感动了。
采风中我们了解到,中国援外医生不仅要救治当地病人,还会给当地的华人华商提供义诊和体检服务。中国的援外事业也不只有医疗,还包括基建、通讯等多个方面,共同构成了幅在非洲奋斗生活的华人群像,这也给我们的故事以有益的补充。
记者:书中角色您最喜欢哪位?简述一下原因。分析一下您着墨最多的马嘉的变化与成长吧。
梁振华:医疗队中每个人在我心目中都是活生生的人,我谈不上最喜欢谁,我喜欢这个群体,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功能,都有自己的愿望,都在非洲这块土地上得到了蜕变和成长。当然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比如马嘉的活泛,江大桥相对稳重,作品中我们有意识地贴近生活,贴近人,没有用高大全的方式塑造人物。每个援外医生去开始这段援外历程都有着非常具体的原因,也有着独一无二的经历,从网上的观众反馈你能够看到,绝大部分观众认为我们这种视角和描写方式明显区别于传统的主旋律。
马嘉首先是一个行业精英:专业精英、技术精英,但他遭遇了职场和情感的双重困境,也就是我们经常讲的中年危机。进退维谷之际,他选择援非好像是在逃避,但事实上他不仅仅是逃避,他更像是在换一种活法,他要换个地方看一看,反思这40年的人生历程。这是个既具体又抽象、比较复杂的原因,不是一个简单的逻辑。
我们这个作品为什么会引起那么多援外医生的共鸣?我相信每个人的理由都是具体而细微的。奉献、情怀都是在日常生活中一天天积累和呈现的,不是某一天的心血来潮或自我标榜。我们用了大量篇幅讲家庭,讲夫妻、父女,尤其在后半程,因为爱情、亲情给人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马嘉的蜕变成长是人格和精神境界的一种蜕变,首先是那块土地有可能真的给了他一些启发,其二是集体生活对他独狼性人格的影响和塑造,一个恃才傲物桀骜不驯的人,在经历过很多事情的磨砺之后,才明白了团体精神、团队合作的意义。所以,他去非洲不仅是援助非洲人,在某种意义上同样也在改造、改变和成全自己。这可能是我们这个故事跟一般的援外题材不太一样的地方。
>>>“麦乐”是精神象征
时光考验下对非洲朋友的温暖承诺
记者:选择这样的书名及剧名是出于怎样的考虑?“麦乐村”有怎样的象征意义或意象?
梁振华:此前也有过一些名字的选择,但相对比较传统,我一直琢磨能不能起一个带有故事感、更具备亲和力、且具有一点非洲趣味的名字。在斯瓦希里语老师的帮助下,我找到了意为永远、永恒的milele,汉语音译“麦乐”,麦乐村就是永恒之村,这既与中国援外医疗事业经受时光考验相契合,又符合非洲欢快明亮的文化基调,这就确定了作品的叙事风格；而“欢迎来到”是一种亲切、热情的呼唤,直接拉近了作品与观众之间的距离。
《欢迎来到麦乐村》的书名、剧名从被确定了下来那一刻开始,它所代表的就不仅仅是一个书名,一部剧名、一种作品风格,还是一个精神象征,如同中国援外医疗队力求为非洲大地留下一支永远不会被带走的医疗队一般,麦乐村也是一个永远不会被带走的、永恒的村庄,这是中国人对非洲朋友许下的一个永远的、温暖的承诺。
记者:正热播的剧与原著小说有哪些调整或改变?
梁振华:会有些细部上面的调整,但是大的方向、叙事的脉络是一致的。比方说一些细节的处理方面,小说里细节描述可能更加细腻一点,拍摄时可能视具体情况和遇到的困难略作调整。
记者:您一人身兼作者、总编剧、总制片人多职,在您看来,哪个身份更容易一些?
梁振华:肯定是当编剧我更加热衷和更加得心应手一些,但制片人是为了成全片子的,会有大量的跟创作看似有关但又无关的事情,会牵涉很多时间和精力,但是也没得选择。你承担这个职务,就得调动各方面的资源去保障、去成全这个故事。分工不同,只是两个身份放在我一个人身上,可能会累一些。
记者:请谈一下创作时代背景下的主旋律作品(书以及剧),有哪些心得和感悟?
梁振华:首先是真实性,尤其细节上的真实,这是根本。我们的故事、故事中医护人员在非洲的生活细节九成以上是采访、采风中得来的,大大夯实了现实主义基础；我们在还原他们生活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文学化的提升和戏剧化的改造。
其二是视角下沉。“中国援外医疗队派遣60周年”的历史背景很宏大,但并不是题材有高度,做起来就会得心应手。如何将具有高度的主流创作和精神意义讲得有意思,让它能够下沉到老百姓所感知人物情节当中,形象而不说教、鲜活而不枯燥,是我们要做的最重要的事。通过视角下沉,我们聚集普通医护工作者的喜怒哀乐,将宏大的主题轻巧落地,让故事扎根于时代、人民与生活的沃土之中,书与剧才能贴近生活,人物也真正鲜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