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1版:朝花观澜-2023年12月02日
日期：12-02
有些记忆不容易忘掉。
前些日子,林青霞在一次颁奖上讲:“这奖杯要献给我的母亲父亲,他们为我辛苦拍戏不知操碎了多少心,此刻在天上,他们一定会感到莫大的欣慰。”
林青霞是我们那个时代的青春偶像,所谓“霞玉芳红”,林青霞是领衔之翘楚。说起来,林青霞算是咱青岛老乡,老家就在莱西林泉庄。因为工作的机缘,她的父母我见过两三次,第一次大约是在1987年的冬天,那时台湾省刚刚开放了台胞回大陆探亲,林青霞的父母得以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他们下榻的饭店,即是我当时的工作单位。
印象中,林母胖胖的,与那个时代的青岛大姨们相比,只是穿着稍微讲究了一些,看上去随和亲切；林父高个子,有些谢顶,斯斯文文的,身边有一年轻女子陪伴。后来始知,那是他们遗留在大陆的大女儿,即林青霞的姐姐。她话不多,长得和妹妹不太像,朴素,文静,细心地照顾着年迈的父母。
次年,林青霞的父母再度回青岛探亲,仍然住在我们饭店,到餐厅吃午饭的时候,见到我们迎上来,她父母连忙从包里拿出几张林青霞签名的塑封照片,一人一张分赠。当时我们好奇地问这问那,她父母耐心地一一解答。我的那张签名照片,珍藏了好几年,后被同学的妹妹索去,终不知所踪。
我们那个年代的追星,不像后来的年轻人那样狂热。我自小喜欢听相声,看相声,背相声,也在学校和单位的文艺汇演中登台表演过相声,故对相声演员尤为关注。
1982年暑假,青岛迎来一场演员阵容超强的相声汇演,一票难求。我的小舅想办法为我搞到一张门票,我欣喜若狂,骑上自行车飞奔至延安剧场(即永安大戏院)。马季、唐杰忠,姜昆、李文华,侯耀文、石富宽,高英培、范振钰,笑林、李国盛,贾冀光、魏兰柱等一大批耳熟能详的当红相声名角儿,齐聚岛城相声舞台。刘伟、冯巩当时初出茅庐,但表演风格已大受追捧。众角儿各自拿出看家本领,说学逗唱,插科打诨,精彩纷呈,场上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我欣赏到一次不可复制的视听盛宴。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济南军区前卫歌舞团曲艺队的相声演员唐爱国、齐力强来青演出,我十分喜欢他们的表演风格,活泼热闹,大方自然,恰好演员们住在我们饭店,得以熟络交流。那时候,热情的观众给唐爱国起了个有意思的绰号,叫“糖葫芦”,此与前辈相声演员“小蘑菇”“大面包”的艺名一样,不胫而走,一时火遍大江南北。聊天中,三十来岁的唐爱国见我表现出的迷恋劲儿,开玩笑说要收我为徒,我未置可否,错失了一次当相声演员的机会。
1992年,相声演员冯巩和牛振华来青岛拍摄电影《站直啰,别趴下》,下榻我们饭店。吃饭喝酒聊天中,我见他俩随和没架子,兴头正高,遂拽着他们拍照,冯巩说,你俩先拍,我去趟厕所。牛振华则趁着酒劲,走过来搂着我的脖子,笑嘻嘻地拍了一张亲密无间的合影。没成想,十几年后,不到五十岁的牛振华因交通事故意外去世,令人唏嘘。都是酒驾惹的祸!
本世纪初,相声大师马季和弟子卓林来青岛,在我们饭店礼堂参加商业演出活动。期间,我插空即跟着他俩,拍了不少资料照片。马季身着一件黄色T恤衫,不多的头发,有一缕总是挂在前额,与大部队分了家,他胖胖的脸上笑咪咪的样子,不用表演亦令人发笑。他看出我的心思,很主动地拉上卓林与我合影。那时候的马季,写书法已经有些年头了,在相声圈里享有大名。不知是谁的提议还是马季主动请缨,晚饭后回到房间,在备好笔墨纸砚的写字台上,他开始了奋笔疾书。马季写字很快,多是四尺对开或三开的尺幅,写得不满意的作品,当场就撕掉,毫不马虎,也不在乎什么面子。他的书写内容,以四字吉语居多,赠给我的,是一张“笑口常开”横幅,既符合他的职业特点,又应景,我很喜欢。造化弄人,苍天无情,仅过了6年,72岁的马季因突发心梗,猝然离世,一代相声巨星就此陨落。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蓦然回首间,记忆中那些有温度的往事,似乎去今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