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1版:朝花观澜-2023年11月11日
日期：11-11
好久不见理发师老徐,总感觉少了点啥。于是在他的店办了张年卡,这样我可以一年无数次过去理发,和他聊天,和他谈文化、谈老崔、谈中国,也谈诗和远方。
我拿着写给他的文字给他看,他嘿嘿一笑说:“你写得过了,我哪有那么厉害。”然后就一脸真诚地说:“本次理发免费,来,我给你好好理理!”
我一边跟他客气,一边打趣道:“最近又跟老崔学了啥?”他翻了翻小本,“see the elephant。”我问什么意思。
他说:“字面的意思是‘看见大象’,实际上的意思是当你看到大象以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你没看过的东西了!后来引申为‘大开眼界,见见世面’的意思!”英语原来也有不少会意、想象的成分,很有意思。
关于见过世面这个事儿,我忽然想起一个故事。王国维在末代皇帝溥仪面前炫耀自己收藏的宝贝,溥仪微微一笑,说这都是假的,王国维问为什么,溥仪一句“我只是觉得和我们家的不一样”,把一位皇帝的自信与辽阔,阅历与识见,一下子道了出来。世面这东西,真的很重要。见过最好的,承受过最不好的,春色阅尽,胸中丘壑纵横,平生阅历万千,自然会辽阔,自然会通达,自然算见过世面。
我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他哈哈一笑:“还是你们知识分子有文化,懂得多。”其实,乞丐们想象自己当皇帝,金銮殿外,一个是油条铺子,一个是煎饼果子铺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象自己拾粪的粪叉子是金子做的,就一点也不奇怪了。农民们说起慈禧的腐败义愤填膺,说她床头摆的是红糖,床尾摆的是白糖。这不稀奇,贫穷束缚了人们的格局,格局限制了人们的想象,只能说他们太狭窄了。不辽阔,没见过世面,连梦想都干瘪、粗粝。阿Q的梦境只能以土谷祠为圆心转悠,真正的好梦是做不出来的。
说到文化,我不由想到了几个词:“文化”、“文化传承”、“文化创新”。其实这几个词一脉相承,有莫大的因果关系。一个人首先要弄明白什么是文化,熟读四书五经,然后再去谈“文化传承”。如果传承得到位了,往圣绝学烂熟于胸,做到真正地继承了,再去“文化创新”,如此才会有自内而外的骨子里的“文化自信”。否则,一切就是一个口号,一种形式,一个笑话,是妄谈,是对中华传统文化的一种侮辱。
老徐听了我表达的意思,微微一笑,补充说:“我们老祖宗有文化,值得我们学习的太多了。现在大多数人沽名钓誉,没有真正的文化,甚至羞辱了文化。”
我真的感激老徐对我的启发,让我在独立思考的路上不惮于前行。
他翻了翻小本,又告诉我一个短语:“老兵不死,只是凋零。”英文原文是“Old soldiers never die,they just fade away”。老徐发音蹩脚,没告诉我什么意思,我的理解是老兵的精神永垂不朽,生生不息,他们只是肉体衰亡罢了。
仔细想象,老徐不就是一个老兵吗?老兵不老,精神年轻永恒。“发哥”理发馆无形中成了我的一个精神原乡,成了我的思想会客厅,老徐成了我的思想挚友,这个普通的理发师让我看到了生命的意义和希望,也看到了传统文化的内核和明天。
“I am content!知足常乐。”临走之前,老徐又来了一句,“知足常乐,顺其自然”,多么高的人生境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