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都市报
-A11版:新闻周刊-2023年11月06日
日期：11-06
文/图 半岛全媒体记者 谷朝明
看着文静知性,却能轻松拎起一捆六七十斤重的衣服；仓库堆满破旧衣服,弥漫着怪味,她却能埋头分拣,一呆就是五六个小时……
从怀揣2000元独自一人来青岛打拼的打工妹,到曾有过一年30万元高收入的保险精英,再到选择旧衣服回收二次创业……用33岁李惠的话来说,“我是一个没有矫情的权利、一直在打拼、努力找出路的女人”。
旧夏装为啥收购价更贵
我叫李惠,山东菏泽人,今年33岁。在很多人眼里,“旧衣回收”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尤其是早几年居民小区里会有一些所谓“公益旧衣回收箱”,常会有人质疑“旧衣回收是打着慈善和环保名号的骗局”。而真实的情况是,旧衣回收这个行业早就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了。
旧衣回收后到底去了哪里?它们会被如何处理,然后送到什么人手里?随着我的讲述,你心里便会有答案。
我们主要负责回收和简单的初级分拣,衣服大约按3毛到7毛一斤的价格回收,夏装的价格贵一点,能达到7毛。有人会把我们收来的衣服再买走,拉到分拣中心,然后根据季节、品类、材质、长度和厚度等进行分类,比如夏装和冬装、棉麻和纱织、上衣或裤子……
旧衣出口是利润大头,基本上是送到广州的一级代理商,那边跟贸易公司接完货,还要根据外国采购商的要求进行分拣。我在抖音上刷到“一个黑人身上穿着一件某中学的校服”,看起来是个段子,不过这是事实。非洲一些贫困国家或者偏远落后地区,都需要这些衣服。因为非洲天气热,所以对夏装的需求量大,这也是为什么“夏装更贵”的原因。
这个产业链上,有不同层级的代理商层层转包,我是最下游的一个环节。其实我是今年7月底才“入局”的。在城市做旧衣回收有一定门槛,首先要有一个仓库,还要有面包车去拉衣服。我在市北租了一间200平方米的仓库,尽管年租金比城阳等地方要贵不少,但是离家近一点,照顾孩子也方便。
一开始收来的衣服量很小,前一个月才收到1500斤,即使不算人工,扣除油钱也没什么盈利。因为我之前做社区团购,在市北还经营着一处菜鸟驿站,有一些社区资源,除了在朋友圈、团购群里发信息,还拍点短视频发抖音,反正各渠道推广,收的旧衣服慢慢就多了起来。
目前,我还没有正儿八经地出过一次“大货”。现在仓库里堆的衣服大约有6吨,这全部是10月份收来的,扣除油费、人工等,能剩个大几千块钱。
有人靠割“韭菜”赚钱
“入局旧衣回收,月入百万……”抖音上曾刮起过一阵旧衣回收项目的风,门槛低、投入少、回报率高、市场钱景大,是吸引人交学费学技术的主要宣传点。收了学费和押金,对方会要求你上量,比如说“达到10吨才会退押金”,但是10吨货对个人来讲很难收起来。此外,还有的对衣服品质要求非常高。但最大的坑是,你在交付时达不到对方的要求,基本上押金就白扔了。
回收容易分拣难,这是很多旧衣回收行业里的人面临的问题,如果不懂分拣,是根本赚不到钱的,这也是不少人入行后放弃的主要原因。
单说回收厂或者回收公司,一般都要收押金或者高昂的培训费,这已经吓退一部分人了。而那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真正交完押金或者培训费后,就被彻底“捆绑”了。很多小白盲目冲进来,坚持不下去,最终成了“韭菜”。我一个亲戚前年交了学费、保证金等各种费用,结果连一年都没坚持下来,加上押金和各种投入,亏了十几万元。
干这一行,啥事都要亲力亲为。有些卖衣服的大姐会很诧异,“怎么就一个女的来上门回收”,像几十斤的衣服,我挂上电子秤,一个人就能拉起来。前几天黄岛一个合作伙伴有3吨左右的旧衣服,这样的大单我才让老公和另一个朋友来帮忙,当时光分拣就忙到凌晨一两点钟,一直忙了两个晚上。
干这一行,也有能赚到钱的。之前我做过一些调研,我老家一个亲戚在滨州博兴那边做旧衣回收,也是个女的,比我小几岁,已经干了3年半,好的时候一个月收入4万元左右。
我们给的回收均价也就4毛钱一斤。有些人觉得“冬装买的时候挺贵,是不是卖的时候也会很值钱”?但就像我刚才说的,冬装我们卖给上家,也只能卖六七百块钱一吨,相当于三四毛钱一斤。厚重的冬装如果收得多了,有可能会赔本。所以我们主要挣的是夏装的钱,但是夏装又轻、量少……所以说,看似没有门槛,里面的道道其实挺多的。如果不懂回收标准,收回来一大堆衣服很可能一半都是“没有用,卖不上价格的废品”,到时候扔都找不到地儿。
靠体力拼出生活和收入
我2011年带着父母给的2000块钱,独自一人来到青岛。先是在城阳那边找工作,结果发现是一家骗人的公司,就不干了。之后到工厂干过质检员,当过快递公司片区客服,也做过一线保险员。
干保险的时候挨家挨户扫楼发名片,上菜市场发宣传彩页……从开始半年不开一单,慢慢做到一月收入几万,一年三四十万……那时候精神压力太大。2020年,我开了一家菜鸟驿站,做起了社区团购。我老公做二手车生意,因为疫情和其他杂事,二手车押款严重,亏损了将近200万。我之所以选择做旧衣回收,是因为老公后来做了废品回收,我由此了解到“旧衣回收”这个创业项目,经过再三考虑,才决定一个人从零开始摸索做的。
一切都是从头再来。收旧衣服属于行业链最辛苦的那一端,之前做快递,属于整个电商的末端、快递行业的末端……对末端来讲,不可能奢求太大的利润,只是说有个营生干。像我这样没怎么正儿八经上过班的人,也习惯了这种“靠体力拼出生活和收入”的方式。
一个看着还挺文静、知性的女人为啥会选择做旧衣回收?旧衣回收说白了也是收破烂,别人会怎么看?我反正没觉得不好意思,因为都是辛辛苦苦劳动,我很坦然,心态还是蛮好的。
有些人看我拍的短视频,会说“不穿裙子就不会干活吗”?觉得我在作秀。但我穿什么跟我干什么活并不冲突,女孩子爱美有错吗?谁规定我收破烂就不能穿裙子?我觉得,只要这个行业能让我挣到钱养孩子,给孩子交得起辅导班的费用,父母生病需要钱的时候我能拿得出来,就没有什么丢不丢人。
之前干团购的时候,一筐水果六七十斤,我都是自己搬运,所以手上落下伤,现在稍微干点活就受不了,有时候晚上疼得都睡不着觉,腰上和胳膊上都是止痛的膏药,基本上早上起来一贴,晚上一贴。
对我来讲,矫情可能是没有生活压力的人的专属权利,我没有,我没有矫情的权利。